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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页(第1页)

“人间规矩、庙堂非议,我们都能一一压下,便是所谓天道宿命,本王也偏要争上一争。”  “只要有我们在,没人能搅乱他的心绪,更没人能将他从我们身边夺走。”  “什么归期别离,本王不认,这天下便没有这份命数。”  萧凛望着萧承沉毅坚定的侧脸,慌乱的心稍稍安定几分,可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他低声喃喃,“可天命难违,那老僧所言若是真的”  “那就逆天改命。”  萧承打断他的话,声音冷而清晰,“我半生踏遍沙场,刀下挣来的权势,不是用来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去的。”  “天若要分开我们,本王便是生前受刀山寸剐、火海焚身之苦,死后堕无间炼狱,遭拔舌挖眼之刑,也要生生世世,绝不放手。”  萧承话音落下,山间风骤然卷起满地落花残瓣,周身杀伐之气翻涌,眼底是不惜逆抗天命的偏执决绝。  误会  萧凛听得心口一震,眼眶当即泛红,声音发颤,“皇叔”  他从未见过萧承这般不惜一切的模样,连轮回地府、无尽酷刑都全然不惧,只为留住林知予一人。  方才盘踞心底的惶恐,此刻混杂着酸涩与动容,在胸腔里翻涌不休,他坚定道,“朕也是。”  萧凛咬了咬下唇,少年天子的语气同样决绝,褪去往日几分稚气,满是执拗,“哪怕要折损帝王寿数,削减国运,我也绝不会放老师走。”  “什么天道命运,朕不认!”  萧承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稍稍缓和,“不必忧心,有本王在,那云游老僧的妄语,作不得数。”  “待本王寻到他,倒要当面问个清楚,他凭什么随意论断旁人缘分,凭什么几句虚无缥缈的谶语,便搅得知予日夜难安、暗自煎熬。”  萧承眸色沉沉,薄唇轻启,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  用过早斋,林知予心里那块巨石沉甸甸压着心口,昨夜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老僧那句魂魄无根、终有归期的判定。  萧承与萧凛屡屡欲言又止,他不愿再让两人跟着自己一同煎熬,便寻了个闲逛的借口独自离了院落。  身后暗卫气息隐匿,不远不近跟着护持,林知予无心顾及,踩着青石山道一路往后山枫林走。  山间秋风微凉,红枫落了满地,昨日与老僧相遇的临水凉亭就在枫林深处。  林知予实在放不下,昨夜一整夜都在反复琢磨老僧的话。  他舍不得萧承,舍不得萧凛,更舍不得软糯的时绥与黏人的林林,这短短一段日子的温情,是他穿越过来之后,从未拥有过的安稳。  可老僧所言并非虚言,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朝代,一旦归期降临,他会凭空消失,独留他们二人困在无尽思念里。  他不甘心,他想寻个法子,有没有办法留在这里。  登上凉亭,果然那名云游老僧正独自静坐石凳,指尖捻着一串老旧檀木念珠,望着山下云雾出神。  听见脚步声,老僧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平静无波,似早已料到他会折返。  林知予快步走上前,坐到老僧对面石凳,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开门见山道,“大师,昨日您同我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夜,心中实在难以释怀,今日特地前来,是想问问您,当真没有化解的法子了吗?”  老僧轻轻转动手中念珠,檀香淡淡飘浮,缓缓摇头,“施主本是游魂,借躯滞留此间,尘缘是意外馈赠,天命自有定数,万般因果,难可逆改。”  “可我放不下他们。”  林知予喉间发涩,眼底漫上一层水雾,脑海里是萧承偏执护着他的模样,还有萧凛满眼依赖的眼神,“我不想就这么抛下他们。”  “我知晓我来历特殊,可若是能有办法留下,我甘愿舍弃一切,不再妄想所谓归途,安安稳稳留在这里陪着他们,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老僧轻叹一声,语气悲悯,“人心执念,最是磨人。”  “不是老衲不肯为你谋划,而是天道规则摆在眼前,你无根无籍,不属于这片天地,时限一到,自有力量引渡你归往原本的世界。”  “人力、王权,皆无法阻拦。”  林知予指尖死死掐着石桌边缘,心口堵得发疼,低声追问,“一丝一毫转机都不存在吗?哪怕折损我的寿数,或是承受苦楚,只要能留下来,我都愿意。”  “无。”老僧淡淡吐出一字,看着他颓丧苍白的面色,再度开口,“施主尘缘再浓,终有一别,待到归期降临,切莫执着此间红尘,该放下,便放下罢。”  林知予怔怔僵在石凳上,脑海里反复盘旋老僧那句“无半分转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气力,肩背无力地沉沉垮塌。  方才一路寻来心底攒起的微薄期盼,此刻碎得一干二净,那些不舍都堵在胸口,化作沉甸甸的无力。  酸涩顺着鼻腔漫上眼眶,一层水雾蒙住双眼,沉默了许久后,喉间滚过一阵发紧的涩意,咽了咽唾沫才哑着嗓子,好像要说服自己似的,喃喃重复道,“我早晚是要走的。”  ——  这边,二人不愿干等暗卫回禀,脚步匆匆踏上去往后山的青石山道,打算亲自去找他们。  漫山红枫层层叠叠交错,浓密枝叶遮断大半天光,林间只剩枯叶被碾开的细碎沙沙声,两人步子迈得极急,想听听那和尚到底和林知予说了什么。  转过一道蜿蜒山弯,临水凉亭清晰撞入眼帘,亭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是林知予与那名云游老僧。  二人立刻放轻步伐,身形贴在粗壮遒劲的红枫树干后方,屏住呼吸,眼睛锁着亭内那人,一字不落地捕捉亭中传出的话语。  老僧长长吐出一声浸透世事沧桑的叹息,语气淡漠又冰冷,“施主尘缘再浓,终有一别,待到归期降临,切莫执着此间红尘,该放下,便放下。”  林知予垂着头,很听话似的,低低应了一句,“我早晚是要走的。”  短短一句话顺着山风飘过来,轻飘飘的,却如同淬了寒毒的重锤,狠狠砸在萧承与萧凛心口,瞬间将二人的支撑无情的击碎。  树后的两人骤然僵住,浑身血液像是顷刻被寒冰冻结,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冷意。  萧凛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整个人晃了晃,指尖抠进树干粗糙皲裂的树皮里,尖锐木刺扎进皮肉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眼底水汽轰然涌满,滚烫泪珠毫无预兆砸落在衣襟,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铁掌狠狠攥绞,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原来老师心底早就做好了抛下他们离开的打算。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宗祠里许下的相守诺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抽身而过的过客尘缘。  萧承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那双常年浸浴沙场杀伐、素来深沉隐忍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近乎狠辣的阴戾。  浓烈的偏执、疯魔的占有欲从骨血里尽数外泄,周遭空气都似凝起一层寒霜,侵魂蚀骨。  方才他还同萧凛立下逆天改命的誓言,扬言不惧天道酷刑、粉身碎骨也要留住人。  想走?  眼下亲耳听见林知予亲口坦言早晚要走,心中两情相悦的安全感轰然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蚀骨的不甘,还有一缕缠人索命般的怨毒。  亭内的林知予尚且垂着眉眼,心中消化着两难的煎熬,丝毫未曾察觉暗处两道濒临崩溃、满是破碎与疯魔的视线。  萧凛喉头哽咽,压抑不住的悲恸冲上喉咙,脚步下意识往前冲,想要立刻冲去亭中质问,手腕却被萧承一把扣住肩头。  萧承的掌心冷的刺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少年的肩膀,指节深陷进衣料,压抑到极致的嗓音沙哑破碎,裹着病态的阴冷偏执,字字淬着寒意,似是从九幽地府爬上来的厉鬼。  “他心里早就盘算着离开我们,我们视若性命的朝夕相伴,于他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过眼云烟。”  萧凛眼眶通红,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淡淡血痕,压抑不住的哭腔微微发颤,心底滋生出阴恻恻的占有执念,“为什么宗祠之下我们明明同先祖许诺,一家五口不离不弃,他怎么能这般轻易,就说要走”  老师不是已经接受他了吗?  他也在努力的改好了,压抑自己的偏执阴冷,控制着自己不把老师锁起来  怎么就不听话呢?  萧承冷漠的盯着林知予的侧脸,他半生驰骋北疆沙场,刀劈箭射、千军围困都未曾让他动摇半分。  此刻望着亭中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委屈暴怒,还有深入骨髓、无处消解的恐惧。  萧承眼底掠过一抹阴狠至极的暗芒,扫过亭中老僧,又落回林知予单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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