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侍卫的喊声在身后炸开,但兔十七已经听不清了,只感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从四肢百骸往脑子里涌,把所有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他倒下去,又弹起来,两名侍卫正一边掩住口鼻一边拼尽全力往这边冲,却见他们奉命保护的“公子”竟直挺挺从地上弹起,姿势僵硬诡异,全然不似常人:“公子?!” 无人应答。 兔十七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眼眸这会儿红得犹如烧起来的炭。 “糟了——”侍卫话音未落,兔十七已经动了。 整个人跟一颗炮弹似的弹射起飞,飞速朝这两名侍卫冲过去,两名侍卫条件反射便要拔刀,却在最后一刻想起这是剑主的人,硬生生收住了手。 只这一瞬的犹豫,兔十七径直扑到了他们面前,五指成爪凌空袭向他们,两个侍卫吓得往后一缩,堪堪躲过。一击落空,失去神智的兔十七没有丝毫停顿,下一爪紧跟着又至,这一爪若是落下绝对躲不开。 然而就在即将得手刹那,兔十七动作倏然一停,面对的方向突然偏了,似乎短暂回了一点理智,然而行为仍旧不正常。 只见他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一头撞上了后面的树。砰!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兔十七被反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又弹起来,换了个方向继续冲,这次攻击的还是一棵树。 “公、公子”两个侍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兔十七再次理智全无,从树下爬起来,这次没有再继续撞树,红通通的眼眸四处乱转,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接着他就看见了被绑在树干上的青衣人。 兔十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吟,当真跟只妖性大发的疯兔子似的。他往前迈了一步,本欲攻击,然而就在这一步之后,空气中迷香变得愈发浓烈,几乎能让人尝出味道,兔十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那股攻击的欲望顿时被堵住一般无论如何也冲不出来。 兔十七紧紧盯了青衣人好一会儿,移开了视线,转身继续去撞另一棵树,砰!再次发癫。 与此同时,一道传讯符火急火燎地落入渊域正殿。 叶暝眼皮子轻掀,抬手接住,神识一扫,面色骤变。下一瞬,身影化作黑金流光从殿中消失。 山林里,两个侍卫已经彻底傻眼了,眼看着兔十七把周围能撞的树全撞了一遍,然后又开始了第二轮,原本光洁额头都撞红了,却跟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继续。 “怎么办?”一个侍卫小声问,“咱们要不要制止一下?” “要什么要?”另一个侍卫瞪他,“你能制住他?你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他可是能从剑主大人手底下活着出来的人!” “那也得试试啊!你也说了他可是能从剑主大人手底下活着的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俩的脑袋还想要不想要了?!” “我靠那你怎么不与个人去试?万一试岔了把人伤着了咋整!” “我”那侍卫梗着脖子道,“我这不是可以指挥吗。” “指挥你个头!我已经通知剑主大人了,应该很快就到。”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就他刚开始撞树那会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砰!兔十七又撞完一棵,换了个方向继续。 “他这得撞到什么时候?”那侍卫嘀咕。 “不知道。”另一个侍卫对着疯狂的兔妖身影咽了咽口水,“我去,身形瘦瘦的看不出来这么猛,这些树招谁惹谁了?” 两人正一筹莫展,同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他们下意识仰头,只看见一道黑影划破长空,叶暝落在了他们面前。 黑衣黑发,冷得犹如万年寒潭的脸庞。 渊狱剑主。 “剑主大人!”两个侍卫扑通跪下。 叶暝没理会他们,视线落在正在撞树的兔十七身上,后者撞完最后一棵,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显然是看见了叶暝,赤红的眼眸牢牢锁住后者,四目相对好半晌,兔十七直直朝叶暝扑过去,速度快如闪电。 “剑主大人!!”两个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十七公子应该是着了魔,不是故意攻击大人的,还请大人手下留情啊!!” 这对叶暝而言完全是句废话,男人根本没有躲的必要,等着红着眼睛的兔十七扑进自己怀里,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这一下咬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叶暝低头一瞥挂在自己肩膀上使劲咬的小家伙,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托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停在他面前,是周松钰的消息,叶暝目光一扫,眉头微蹙。 ——“发现阎枭踪迹,速归。” 偏偏这个时候。 叶暝低眸瞧向怀里还在咬他的兔十七,抬手将一道灵力渡入兔十七后颈。 少年浑身一僵,瞬息间软倒在他怀里,叶暝把他抱起来,转身对两名侍卫吩咐:“先带他去安全的地方,稍后有人会来接应。 两名侍卫齐齐跪下:“属下遵命!” “这次要是再没保护好他,出了什么岔子,你们提头来见。” 两个侍卫后背一凉,头埋得更低了:“属下明白!” 叶暝低头看一眼怀里昏睡的兔十七,指尖在他额角擦过,把沾上的泥土拂去,随后身影眨眼间消失在树林间。 两个侍卫跪在地上,过了好几息才敢抬头。 “走了吗?” “走了,吓死我了,刚才剑主大人那眼神,我以为我要当场交代在这儿。” “别说了,快看看公子!” 两人赶紧凑过去,只见被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兔十七呼吸平稳,睡得正沉,额头撞出来的红痕还在,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没事,就是晕过去了。”侍卫松了口气,“剑主大人渡了灵力,应该很快就能醒。” 另一个侍卫点点头,正要接话,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个人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绑住青衣人的藤蔓在方才已被兔十七咬断,此刻正眼睑半垂倒在地上,似乎意识还不甚清醒。 “剑主大人没说要救。” “可也没说不让救啊?” 两人对视一眼,犯了难。 “救”兔十七梦呓了一句。侍卫们齐齐看向他,又齐齐看向彼此:“公子说救。” “公子说的。” “那就救?” “救,一块儿带走。” 兔十七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张清俊温和的脸,分明很陌生,却让兔十七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公子醒了。”对方语气轻柔,“感觉如何?” 窗外有光透进来,兔十七盖着薄被躺在榻上,他扫视屋内,只有青衣人一个。 “在下道玄清。”青衣人微微欠身,“公子方才中了毒,昏迷了许久。” 兔十七一愣,道玄清?传闻中闭关百年不入世的昔日陨星山掌门道玄清??? “你”兔十七张了张嘴,脑子转不过来,“您怎么会在这儿?” “来柳溪村除妖,路过山林时中了埋伏被捆在树上,幸得公子相救。” 兔十七更懵了:“我救你?” 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只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以及被绑在树上的人影,然后就全是空白。 “公子不记得了?”道玄清目光温和,“小公子当时中了毒,神志不清冲过来一口咬断了捆着我的藤蔓。” “我我我咬断的?” “正是。”道玄清点头,“公子虽然神志不清,却仿佛认出了我是被困之人,拼尽全力救了我,在下感激不尽。” 兔十七努力回忆那个画面,好像确实有可能?他隐约记得自己确实咬了什么东西,只是那触感偏柔软,不像藤蔓那么硬。 兔十七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牙。 “那个”兔十七试探着开口,“我当时没咬到你吧?” 道玄清含笑道:“小公子放心,在下无恙。” “那后来呢,我们怎么脱困的?” “小公子咬断藤蔓后便昏了过去。”道玄清说,“在下背着公子走出山林,找到这户人家借宿。” 兔十七点点头,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一个人被捆着,另一个人发着疯,发疯的人咬断绳子后晕了,被捆的那个背着人走出来,逻辑通。 “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林子里躺着。” “小公子客气,是小公子先救的在下。” 兔十七被这温柔的笑容晃了一下,心里对这个道玄清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这人脾气未免有点太好了,和传闻中肃穆清雅的形象不太一致啊? 说回来,他从醒来就感觉少了点什么,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我那俩侍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