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在西格莉卡数着心跳的黑暗里,漫长得像三个冬天。
她把每一场测试、每一次放风、每一个灰衣人换班的间隙,都变成了情报。
她把据点那层层叠叠的、像蛛网一样缠进冻土里的长廊,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道拐角、每一扇铁门、每一盏灯的明灭。
她甚至开始习惯那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冷得发苦的气味,习惯到自己的头发丝里、指甲缝里、皮肤上,都染上了那么一点,怎么洗也洗不掉。
只有到了夜里,她蜷在那张冰冷的铁床上,把胸口那片符文碎片贴在掌心,用语义解现把一天的情报传出去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还是个有心跳、有归处的人。
第三天的傍晚,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信号。
符文碎片在她心口,极轻极轻地、连着跳了三下。
那是她们约好的暗号。三下,代表“我到了”。
西格莉卡躺在黑暗里,眼睛盯着囚室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它确实在。
像一颗埋在冻土最深处、终于等到了一丝暖意的种子。
“来了。”她想。
然后,她听见了第一声爆炸。
爆炸是从据点的第三层传上来的。
很闷,很远,像地底有什么巨物,终于从长眠里被惊醒了,极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整条长廊里的符文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齐刷刷地、闪了一下,又亮起来,再闪,再灭,最后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警报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锯子,在人的神经上来回地拉。
铁门外的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金属靴踩在长廊的地面上,发出一片急促的、乱七八糟的闷响。
整座据点,像一具被扎了针的尸体,猛地抽搐起来。
西格莉卡已经站了起来。
她在黑暗里,贴着囚室的墙,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的心跳快得厉害,可她的手,却出奇地稳。
她摸到了囚室那扇铁门的边缘,把一根从床架上拆下来的、磨得发尖的金属条,极轻极轻地,插进了门锁的缝隙里。
“咔。”锁舌弹开了。那声音很轻,轻得被外头的警报和脚步声一盖,就什么都不是了。
西格莉卡闪了出去。
她贴着墙根,逆着那些逃窜的人流,往据点深处走。
她走得不快,却很稳,像一条在暗处游走的、认路的蛇。
她要去的地方,是那个刻满了旧联邦符文的共振核心——她要赶在残星会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它毁掉,或者,把它变成她们的武器。
一路上,她撞见了好几个灰衣人。
他们被那声爆炸吓得魂飞魄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谁也没注意墙角那个瘦削的、逆行的影子。
西格莉卡用语义解现,提前读到了他们的方位和惊慌,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躲进了阴影里。
她离那间核心室,越来越近了。
就在她拐过最后一道弯,看到那扇巨大的、刻满了符文的金属门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像铁箍一样,猛地扣住了她的喉咙。
“抓到你了。”那声音苍老、沙哑,像两片风干的树皮在互相磨。西格莉卡浑身一僵,后背撞进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浓重药味的怀里。
她认得这个声音。
在残星会给达妮娅的那份档案里,在那些灰衣人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里,她无数次地、读到过这个声音的主人——那个从达妮娅幼年起就负责她所有实验的、从旧联邦来的研究员。
他来了。
“你以为,混进来,就能全身而退?”那研究员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呼吸又湿又冷,喷在西格莉卡的颈侧,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早就知道。从你第一天躺上那张台子,我就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西格莉卡没有挣扎。
她的喉咙被掐着,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因为,”那研究员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又干又哑,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我需要一个,比阿列夫一更完美的容器。而你,就是那个容器。我等你自己走进来,等了很久了。”他猛地一甩,把西格莉卡扔进了核心室。
西格莉卡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那间巨大的核心室里,那台刻满了旧联邦符文的共振核心,正矗立在房间正中央,像一尊沉默的、冰冷的巨兽。
而那些符文的纹路,正在一层一层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