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轩大步跨进棚子时,翼牙叔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大胡子脸。
子叔公子。翼牙叔磕了磕烟锅,站起来。
鹤轩一把按住他肩膀:大叔,说吧。
翼牙叔重新蹲下去,拿烟杆在地上画了个圈:北街口,有家福顺栈,就是那支马帮的分舵。
不过——前两天起了大火,烧了半条街,福顺栈连着隔壁三家铺子,全烧成了白地。
鹤轩心头猛地一沉:里面人呢?
只活下来两个小伙计,翼牙叔的声音压低了,一个烧伤了半个身子,一个烧残了一只手。都抬到寨子西头的苗医馆去了。
棚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阿敖倒抽一口凉气,格穆嘴里的草棍都忘了咬。
鹤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些发紧:七八条人命,就剩两个?
翼牙叔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格穆把草棍从嘴里一吐,凑上前:翼牙叔,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翼牙叔又磕了一下烟锅,像是下了决心:我听救火的人说……那些烧死的,死得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都是跪着的。翼牙叔抬眼看鹤轩,面朝西,双手合十,像是在——他顿了顿,找了个词,祈祷。
棚子里落针可闻。
鹤轩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跟鲜花寨报楼那一家,一样的。阿敖声音发干,说出了所有人都想到却不敢说出口的话。
杜齐樟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脸色一变:什么?跟报楼家一样?
鹤轩没有说话。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鲜花寨见到报楼一家的惨状。
如今北街口这把火,烧出了同样的死法。
两个活口,鹤轩开口,声音很稳,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了起来,苗医馆在寨子西头?
西头,过那棵大青树往左拐,第三间吊脚楼,门口挂着个药葫芦。翼牙叔答道。
鹤轩转身就走。
杜齐樟跟上:子叔,我跟你一起去。
阿糯姑娘靠在门口,也站了起来:算我一个。
阿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子叔公子,那大火烧得蹊跷,死法又这般邪门……咱们是不是先摸清楚情况再——
鹤轩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两个小伙计还活着。活着的,就还能开口。
他没再多说,抬脚出了棚子。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远处铜鼓的余韵和酒席的喧闹,可鹤轩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火场的灰烬里往外爬。
杜齐樟快步跟上,压低声音:子叔,若真是同一伙人干的,那报楼和这支马帮之间——
有联系。鹤轩截断他的话,不然解释不了同样的死法。
阿糯姑娘表示同意,“他们肯定知道一些秘密,背后有人不希望咱们知道。”
鹤轩脚步一顿。
大火烧了半条街,活下来的就他们两个,阿糯掰着手指头,你说巧不巧?
鹤轩沉默了几息,脚下步子反而更快了:所以更要快。趁他们还没到也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