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没有必要在此刻就掀开这一片欢乐美满的帷幕,露出被覆盖着的,惨烈的真相。
“在你们来之前,我也问过谷迢的想法……”
“嗯?”孟一星抱胸挑起半边眉毛,“他怎么说的?”
……听完梁绝的询问之后,谷迢先是沉默了良久,微微摇头,金瞳像一片破裂的蜜壳,被垂敛的眉睫遮掩:
“老实说,我不知道,梁绝……但如果我在这群幽灵玩家之中,或许会想知道真相吧。”
“这么说,你是倾向于告诉他们的。”
梁绝话音一落,谷迢倏地抬眼看过来,同时启唇否认道: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无论是否选择告知真相,我们都改变不了已经既定的结局,我担心的只有你,梁绝。”
“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会在将来的某一刻后悔的。”
梁绝微微怔住。
“你不能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彼时,谷迢略带犀利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的人群,穿过冷寂的时间,如一支急矢,直直落在此刻的孟一星和陆善博身上。
“——而这种心情,也不应该由你独自承担。”
三位队长之间的气氛开始有些凝固。
孟一星眉心紧拧,修长的指尖轻叩臂甲,听完之后,犀利评价道:
“你们队的那位终于说了几句人话。”
“你那位队员说得没错,梁绝队长。”
陆善博发出一声豁达的笑,微微泛着银白的眉目间愈发慈和:
“年轻人们已经够累了,不如最后留给他们一场安宁的美梦吧。”
深陷泥沼会被溺毙,飞得太高会被摔死。
而他们身为普通的人类,就应该踩稳地面,互相扶持着、互相承担着才能走更远……当然也包括这份将来或许会后悔的谎言。
“嗯?陆师傅,听你的意思是,你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孟一星偏过头,显得有些意外。
陆善博轻轻一点头,同时认真凝视着坐在他们面前的梁绝,眼底满是如天空般宽阔平淡的、属于长者的包容。
“——这份欺瞒的代价,是不需要你独自承受的。”
东方熹微,晨昏蒙影。
雾霭似的淡淡蓝色漫过泥泞与废墟,一切都被蒙上一层冷色滤镜,变得安静而空旷,而当蓬勃的吵闹声远远传来,像半睡半醒时做的一场浅梦。
黑色眼罩覆盖住谷迢的双眼,他半埋着头,呼吸轻缓,胸膛随节奏起伏着,体温逐渐温暖背后的断墙。
意识逐渐沉入这片深邃的漆黑中,当漫无目的地坠落再次开启之前,忽然有一根绳索狠狠地将他抻住,看不见尽头的远端仿佛系着一个沉重的锚,猛烈地拉扯令他的身体坠回原地。
‘——还不到时候。’
深渊轻声对他说。
‘你还不能再次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