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队,我已经说过,你找不到的。”
陈青石异常严肃的话音一顿,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转而变得很温和。
“其实……我本来不太想跟你们告别的但是我还想再听一听你们的声音所以既然我选择了要留在这里,还是决定得告诉你们一声——虽然这样听起来很像是留遗言,但在我看来不是。”
“——梁绝,你是正确的。不要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离开,从而后悔起自己选择的路。”
陈青石在其他人焦急起来的吼叫声里关闭了通讯,缓缓垂下手。
男人不知是因极速跑动、还是剧烈疼痛而汗湿的黑发黏连在额头,当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他腰侧的咬伤里渗出一大片刺目的血,浸深了作战服的颜色。
好在被浓郁的夜色掩盖了,唯一刺鼻的只有无论如何都稀释不掉的血腥味。
陈青石现在就像一座粗粝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是仰起头,深邃的眉骨下,一双海蓝色的眸子里映出一颗明亮的遥远辰星。
真是太明亮了。
陈青石眨了眨眼,忍不住想。
简直就像极了在他年幼时,曾被外公带去冬日的河水里捉鲑鱼。
那时河沿厚重的积雪未化,阳光折射过来时,流动的河水清澈又冰冷,游动的鲑鱼一跃而起,鱼尾甩出一串水珠,那银色的鳞片细密,构成记忆深处里一闪而过的璀璨光影。
——亦恰如此刻,夜空中唯一闪烁的繁星。
越来越近的尸潮汹涌而上,腥臭味涌进鼻腔,令人作呕。
最后,陈青石将关闭的耳麦取下来丢在脚边,深深地喘息了几声,就像是终于积攒起了一些勇气。
他挪动着手臂,抬起手枪,将自下而上的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眸底晶亮,勾唇笑了笑,哑声道:
“Дocвnдahnr”
——永别。
……
他们在骤然爆响的一声枪鸣中拉住了梁绝,并带着他转身,不顾一切地朝前继续奔逃,朝着至今仍只是个任务名称的“乌托邦”。
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一支小队,仿佛天地苍茫,唯一剩下的活人只有他们自己。
谷迢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有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
——但是太晚了。
他们的名字早已经上了死神的生死簿,有什么不顾一切地将他们逼入孤绝无援,痛苦绝望的死路。
思及此处,谷迢攥紧了双拳,那双满是阴翳的金眸掠过其他人,重新落到了奔跑在最前方的梁绝身上。
第二个死去的是北百星。
陈青石离开之后,丧尸潮依旧不知疲倦地一波接一波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