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隔着几个空座,远远注视了梁绝一会,心绪微动,有什么催促他起身,放轻了动作坐到梁绝身边,更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睡颜。
他俯身过来的影子蒙住梁绝的上半身,等距离更近了才能看清他弧度平缓的唇。
谷迢盯着梁绝温润的唇角看了半晌,觉得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忽然鬼使神差想凑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最终一切却在梁绝的一声轻咛里戛然而止。
还要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现实与记忆恍惚错眼,谷迢沾血的指尖颤抖着尽力伸长,在仅存一息的火光里,拼命要去够到不远处的人影。
梁绝……我还记得,好像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
而你一定也是。
谷迢终于抓住了梁绝逐渐褪去温度的手,喘息声颤抖的间隙之间,明晃晃落下几滴晶莹的泪,落在梁绝覆满灰尘的脸上。
——那时在酒馆里他没能实现的一枚吻,终于在梁绝死后的第243秒落下。
“……梁绝,我会跟你一起走……我们应该生死同渡……可是……”
能够抵挡住一时的大本钟废墟轰然倒塌,倏地压灭最后一丝挣扎的火光,那些衣衫褴褛,腐臭无比的活死人朝眼前的唯一一个活人汹涌扑来。
谷迢抬起头来时,金眸里燃烧着一瞬满是恨意的火,攥紧了手上那枚裹满灰尘与血水的钛合金箱体。
已经勉力支撑着不崩塌的思路拼命搜索着任何一个将道具保存下来的方法,最终只是以肉身为盾,将它压在最安全的下方。
谷迢侧头枕在那个心跳停止的胸膛上,认命般无力地合上双眼。
“砰砰!”
几声骤起的枪响划破这漆黑的长夜,打破了这凝滞的绝望,最前方被击中的几只丧尸猛地后仰翻倒在地。
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逼近,令谷迢意识昏沉之间,不由得联想到了队里那对打打闹闹的指南针。
“我就说这边真的有人,队长——”
“嘿,你还好吗……等等,你是……?!”
他们似乎认出了他,随即纷纷开枪掩护,击退那些逼近的尸潮。
枪声四溅间,有人飞快靠近之后半蹲下来,一手拿着枪,用力将谷迢扶起,却不小心扯动了他肩膀上的伤口。
疼痛促使谷迢终于清醒了一瞬间,他勉强聚焦视线,仅仅在恍惚之间看清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以及臂章上一闪而过的红色图案。
潜意识告诉谷迢——这是一支可以信任的队伍,正如梁绝死前所期待的希望。
“带走这个……”
于是谷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箱耗尽他们整支队伍的道具塞进对方怀里。
“……带走它……别管我了……”
当确定道具被人接住时,谷迢垂下手,擦过箱体时抹出几道血印,声息脆弱得如同一根即将碎裂的蛛丝,而逐渐回拢于黑暗的另一端,正牵系着永不清醒的美梦。
紧接着谷迢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被极其稳妥地背起。
就在他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传入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