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皆白之间,只有谷迢一身黑得扎眼,如太极图上独特的那一点。
他反握鹿角匕俯身冲来,抡动手臂,自下而上一捅,托坎紧急侧身避开,锋利的刀口擦着肩膀而过,被破开的地方刹那间被绽放的冰霜飞快冻结,祂甚至听到了一道刺耳锐利的凛冽破空声,声响深处盈满恰如那双金瞳中锋芒毕露的煞气。
他们交战时海雾都不敢近身,只是谨慎地在两人周围游荡。
托坎的四只眼睛上下扫了谷迢几眼,忽然狞笑几声,开口道:
“难怪第一天夜晚我分明收到了召唤,却始终无法找到你。原来你已经不算人类了。”
那夜在院落外,不知何故而徘徊游荡的铁链声终于获得了答案。
托坎的视线仍然在男人身上逡巡着,自顾自结出结论道:“原来如此,你应该是我们这一方的同伴,否则第一晚我不会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谷迢有一瞬间的表情骂得很脏,再次抡臂朝托坎砍下去——这次的攻击落了空。
看不出材质的链条抵着鹿角匕,挡在他们之间,周遭刹那陷入寂静,戏台中心拉开一场掰手腕似的角力战。
“别急、别急……再让我看看。”
托坎的视线仍然如影随形,狠狠穿透谷迢紧绷的身躯,看向最深处。
紧接着,那道蒙着黄布的躯体上忽然裂开一道恐怖的弧形,两端向上扬起,尖锐的线条凹凸起伏着,线条之间黝黑不见底,像一口饶有兴味的深渊。
——有什么被看透了。
有一瞬间鸡皮疙瘩飞快地冒起又落下,谷迢瞳孔骤缩,蓄力劈开铁链,悍然朝面前的黄布砍了一刀,警觉地往后大跳一步。
“我知道了。你的来处和终局。”
托坎身上的“嘴”一张一合,发音有一种诡异的字正腔圆。
“你早已经死了,而这一切都是你从远山求来的南柯梦。真可惜,你拜错了庙,就连真神都奈何不了我,那些泥塑的神佛又能怎么样?”
“而至于他,那个男人,从一打照面我就看得清楚,你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
谷迢一眯眸,完全不需提醒,就立即反应过来托坎所指的“他”是谁。
“——你一直都知道梁绝才是你们所有人之中最冷漠的那一个,否则他不应该就这样干脆地抛下你离开。对吧?”
托坎的嗓音逐渐柔和,甚至慢慢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蛊惑、以及怜悯的意味。
“他口口声声说要将选择的自由都推给你,难道你就没发现那唯一答案早已被限制好,不管怎么选,最后无论如何,一切都只能按照梁绝的想法前进吗?你知道其实你一直被利用着吗?”
谷迢看着面前不停张合的深渊,兀自陷入沉默。
“你难道就没想过,连你现在对他的爱和恨,都是被那个人事先所算计好的吗?”
……
体量庞大的纸糊王船不顾一切地冲出白雾,船首的蛇头獠牙狰狞闪亮。
以棺材做底,以火光、彩色飘带、狮龙合舞、鼓乐奏鸣为基托,玩家们踉踉跄跄地跨过沙滩、越过礁石群,鞋底和裤腿上沾满湿黏的沙土,而沿着额角落下的汗珠与海水应有着同样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