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这一切外露的情绪都被他尽数收敛起来,这位年轻而温柔的领头人表情平静,闭目时,眸底一瞬亮得像盈满水光,面容逐渐渗出再也无法掩盖的哀伤。
梁绝只是如往常般,笑了笑,叹息着说:
“——算了。”
很久以后,谷迢在某次夜里辗转反侧,脑海不断回溯,某个堵塞的关窍忽而被疏通,灵感一闪,才猛地直起身,冷汗淋漓,后知后觉地从他的笑音里咂摸出一种苦涩的释然。
……他早就知道了。
谷迢意识到。
梁绝早就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有了这最后一次彼此单独的对话、最后一次隐晦的试探,也在最后一次,终于决定释然地放弃他。
放弃了他,也就放弃了对活下去的欲望。
此刻,来自过往的谷迢靠在廊柱上,抱臂看向暗沉的天色,就连金瞳都被侵染出一片灰暗:
“……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话就好了。”
他们对向而立,直到名为“后悔”的冷空气缓缓浸没彼此之间。
谷迢率先打破沉默:“我不是要来听自己忏悔的,我只要现在的梁绝活着,并且有所改变就够了,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一周目转头凝视着他:“如果你没有想起来,就仍然会重蹈覆辙,在我之后的两次轮回,你甚至都没有走到第七天副本的开启。”
这样说着,他有些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记忆需要抵达某个失败过的节点才能恢复。”
谷迢:“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第七天是什么等级的副本?”
一周目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它……没有等级。”
“但你应该有印象,梁绝曾经的队长就死在那个副本里。”
“耿曙?”
谷迢的眉心紧蹙起来,记忆随一周目的话音唤起,街道远端的景象模糊不清,而旁边跟他并肩走着的男人红衣似火,笑着说了句什么,随即一手插兜对他挥了挥手作告别,姿态张扬不羁,再也没有回头。
……原来我跟他还曾有过短暂的交流?
谷迢想着,总觉得有什么疑点像从身边掠过的水流,分明存在着,却无法牢牢抓住。
“他死后,很长一段没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包括与他同批的很多人的名字,直到梁绝接替成了新一批玩家的领头人——或者说,系统的代言人之后,这个名字才如同被解禁般,逐渐被提起。”
“虽然有点扯远了,但现在我看到二周目的你之后,就又多了个疑问。”
年轻谷迢抿唇看过来。
“我所在的时间线里,从进入游戏直到梁绝死亡,我们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黑潮之下’这个副本。你有在那里发现一些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