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站在深水中,大口喘息着,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袖口滴落一连串清澈的水珠,察觉到视线转过头,隔着上千支洁白的翎羽、上百只白鹭的眼睛,与孟一星对视。
孟一星冷不防对上一双阴翳冷漠的眼,愣了一下才说:
“你……你受伤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谷迢错开视线,没搭理他,往湖边走的时候,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半跪进湿滑的绿藻泥泞中,扑腾几下才勉强站起来。
“啧。”
孟一星莫名感到一股头疼,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他的孤僻性格,于是自己也往谷迢的方向走,一直到水深没过胸口,无法再往前时,对谷迢伸出手,并且大喊:
“拉住我的手,咱俩一起去岸上!”
谷迢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也带着些审视,缓缓靠近,即将握住孟一星伸出的手。
但孟一星还是抓了个空。
最终,谷迢率先以微妙的距离避开了他伸出的手,在经过愣住的男人时,只留下一句沙哑的:
“借过。”
借过。
借过。
谷迢独自前行,目不斜视地经过所有人,而那些窃窃讨论声、那些模糊的众多人影也如摩西分海般,从他身边掠过,留不下半点痕迹。
再往前会是什么?
他又不在乎。
梦境伸出无形的触须,从旁观者的眼上拂过,视野朦胧之际,隐约可以看到男人一身黑色劲装,背对着所有人往前走,似乎察觉到什么而顿住脚步,回头望来,一双淡漠的金瞳里无情无绪,像栖息在山巅寒冰中的神灵。
谷迢静静等了一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停下,只是潜意识认为,在这寂静中,理应有一道迅速又坚定的足音逼近,来人似乎会携着春风化雪般的温度,伸手用力拉住他的手腕。
……当然是没有的。
除了直觉中的违和感,风雪中深感久违的孤独,什么都没有。
于是就算在被刻意抹消的加持下,没有人再记得、也没有人会再提起那个名字。
但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谷迢独自进入副本的次数莫名更频繁了起来,尽管身上的伤痕与血在出副本后就会被抹去,但他眉心的疲惫却越积越深,像一场厚重冰冷的大雪,只差一片雪花就能将男人压垮。
在谷迢把自己越逼越紧时,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谷迢,先别走,我们聊聊。”
谷迢抬眸看去,孟一星没有在乎他答没答应,干脆挨着他坐了下来:
“听西祝章说,上次跟你一个副本的时候,你大出血差点死在那里,幸亏廖玉玲妙手回春,不然你现在都不一定能坐着跟我说话。”
“这跟你没关系。”
谷迢冷声道。
孟一星根本没在乎他冰冷的态度,而是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