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最终是被张峰接走的。
张燕作为证人被传讯,这是事先就通知了张燕的。张燕有些慌。上法庭,对一个普通中国人来说,不管你有没有犯过事,都会莫名地紧张。何况张燕的王文虎涉案这么深,张燕与王文虎的关系这般特殊,而她仅是一个单纯的幼儿老师。
张燕自然找她的“峰哥哥”,询问怎么办。张峰又能怎么办。他是知道法庭气氛的,知道一个普通人在公检法面前,是没有任何自尊和隐私,一切犹如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被医生麻醉后,听任医生切割的。
他只好从正面鼓励安慰张燕,告诉她,做证人其实很简单,就是说实话,自己做过的事,知道的事,法庭问了,如实回答,没做过不知道的,一概不承认,就行。
但,张峰深知,这事,说起来简单,而实际过程,一如病人在手术台上被医生解剖的,抗压能力差的人,精神上肯定要被弄个半死的。
所以,张峰不放心。但他又不能明着来。包括张燕从家来法庭,他都不能现身相接的。他只是用一辆侦察车,停靠在距离法院大门不远处,密切注意着那边。张燕被传唤进去,他是隐约看到的。他的心也吊了起来。
果然,正常走进去的人,最终被两名法警吃力地架了出来的。
两个法警架出张燕,把她往法院门外的大理石花坛旁的一个高台上一放,便撤了。
张燕软软靠在花岗岩的贴面墙上,化了一般,一如一个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被人丢弃于大街。
张峰心疼。但他没动。如果在法院大门口把她接上自己的车,八成会被法院的人看到的,甚至会有人认识自己。这就会给张燕带来新一轮麻烦。
只好忍着。待张燕挣扎起身子,踉踉跄跄抚摸着墙走出几十米后,张峰这才将车靠过去,不由分说,反应迅速地把她半扶半抱地接到自己车上……
大约二点四十五分,仲庭长现身。
庭审继续。
沈文清续接着上午进程。他来到王文虎面前,问:“有关你未婚妻怀孕的事,你知道吗?”
王文虎:“……知道。”
沈文清:“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个敏感、容易出问题的话题。
隔墙的邬局密切关注。当时,是先通过曹龙生这个暗道通知王文虎的,这时,如果王文虎照实说,会一下将铁占元暗里的活动昭示,对自己有利。但王文虎有这个意识吗?他的辩护人有没有帮过他?
如果揭示暗道,还有一个结果,就是会把曹龙生抛出去,局里原先给实施的对他的保护以期利用他这个暗道,打击铁占元的作用,也会被抛出去。这对铁占元来说,是利好还是利空,没数。对曹龙生,肯定是不利的。
“是,公安局的审讯我的人告诉我的。”王文虎道。这是他的行动惯性。尽量不要牵涉他人,不伤害他人。
“那,你能告诉我,你知道这个消息的心情吗?”沈文清又问。
“意外。高兴。”
“可以用非常高兴,这个词吗?”沈文清又问。如果王文虎的辩护人真发挥作用,这时完全是可以抗议的。这诱导太明显了。但王文虎的所谓辩护人,是汪副检安排的,按事先的交代,他象征性、笼统地“辩护”一下,就没事了。
“可以,的确是非常高兴。”王文虎中了圈套。但他不知是圈套。凭他的法律知识,他死都不知道这个辩护专家沈文清在这里给他下了一个套。
“好的。谢谢!能不能问你,你在家是独子吗?”沈文清似不经意地问。
“不是,我上面有两个姐姐。”王文虎道。
“那你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
“你有几个伯伯、叔叔?”
“四个。二个伯伯,二个叔叔。我爸爸是老三。”
“那你的伯伯们、叔叔们,家里有男孩子吗?也就是说,你有没有堂哥,或堂弟?”
“没有。我们王家五人,只有我一个男丁。”
“所以,你们王家香火延续的责任,全在你身上?”
沈文清这种问法,又属于违规的,如果是严格的律师制度,对方律师会抓住这点反击的。
但,王文虎没有真正的辩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