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清来到王文虎面前,说:“我先问你一个你刚才提到的问题,麻烦你回答我,行吗?”
王文虎有些蒙圈,对他也有点怵。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他要问自己什么问题,不知道。他的问题,别又是什么圈套。但自己也不能怂下去。于是硬挺着,回道:“你问吧。”
沈文清:“前面你说到,我的委托人铁占元曾经安排你组织人打砸天国百姓菜馆,我问你的是,你有证据证明他给你安排了这件事吗?”
王文虎一听,努力回忆起来。是啊,当时“铁哥”交代了这事后,自己经江州,组织了“小黄毛”,又从西京叫过来五个。都是自己一手组织的,在给他们交代具体事情时,没和他们提过“铁哥”。
王文虎摇摇头:“没有。”
沈文清定定地看着王文虎,似乎替他惋惜地轻叹口气,朝主审席摊了摊手,意思“瞧,又没证据”!
沈文清朝仲庭长用眼神示了一个敬,说:“尊敬的审判长,下面,我将对我的辩护人进行辩护,由于案情较复杂,我的陈述可能较长,还望庭长予以理解和支持。”
嗨,这对仲庭长来说,是多余的。都在一个系统,过去工作也多次打过交道,仲庭长还是很欣赏沈文清的,特别是这次特审,沈文清展示的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让他佩服。但,此刻,作为庭长,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你说吧。”
沈文清:“谢谢庭长。首先,我想讲一下人性的问题,人都贪生怕死的,但有时会因为信仰、理念、忠诚等因素,一些人在一定的时候,会顶着死亡的压力,而坚持着什么。”
沈文清的阐述,放在一般辩护人,仲庭长一定会敲响法槌,让其打住。这里不是教室,也不会演讲场所,这些关于人性的阐述与本案无关。但,沈文清招呼在先,仲庭长对他欣赏有加,而且他感觉到,这只是开场白,因此,就不管了。
沈文清:“但,在一定条件下,这种意志的坚守,会崩塌会逆变的。我以为,本案的第一被告王文虎的心路历程,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具体的变化原因,我想尊敬的法官和陪审团的嘉宾,已经很清楚,我就不赘述了。
我只想说明的一点是,第一被告王文虎由于家族和爱情等客观因素导致他心理的巨大变化,将脏水泼向了我的委托人铁占元。但,他又不能拿出一件证据来证据他的控告,因此,我以为,这都是由于王文虎的贪生怕死而导致的诬告。”
王文虎听到此,骚动不宁起来,有一种想立即辩解的冲动。但这两天的庭审实践,已经让他知道,在庭长不经过许可是不可以随便插话的。因此,肢节扭动起来,将手铐脚镣弄得铮铮作响。一时引起注意。两个法警上前,发力摁住。
沈文清:“另外,有一点,我必须着重提出的,就是我们有关部门在侦破‘5。16’案,在对王文虎审讯过程的严重的违规行为,这就是两次让王文虎面见了他的未婚妻。从审判角度说,这种违规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而基本的法理告诉我们,程序的不合法,就可以推导出案审结果的无效性,仅从此点,我认为,第一公诉人对王文虎的减刑申请,不仅是不合理的,更是不合法的,这点,我特别提醒审判长予以重视。”
一块巨石扔静潭。沈文清这一段话,同时打了公检法三家的脸。
还好,沈文清虽有书生气,但不是书呆子,他知道,这件事打击面很宽,如果上级因此而追究,公检法三家,谁都脱不了干系,因此,此话,点到为止,不展开,不深究,他需要的,只是为他的委托人找到无罪的理由,就行了。
此刻,只有两人暗自高兴,第一个,自然是铁占元:政府给他指定的辩护人、这个沈老师这么厉害。第二个,就是汪副检。检察院虽然对这事要负责,但那也得由郭检承担。沈文清这石一砸,下面他在合议庭的运作就会轻松许多。
而身在此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的余院长、邬局长则想得很远很深。昨天晚上梁副秘书长为什么参加合议庭的会议,并传达戴书记那一番“过往不究”的讲话。这是提前预告呀,也就是说,沈文清今天的这轮攻击,戴书记那边是事先预知的。
而“过往不究”的真实意思,究竟是什么?是不要和他对案审的对后指示无条件地服从,不要有异议?
沈文清像个古时的绅士在朝庭上向陪审席一众官员拱拱手,以示歉意,期冀谅解。
“所以——”沈文清加重的语气。“一个不合规不合法审判的嫌犯所作的供词和举告,是无效的!这点,请合议庭充分考虑本辩护人的意见!”
整个审判庭,静得只听见书记员做记录敲击键般的哒哒声。
“退一步讲,”沈文清继续道。倒不是为了展现才华,而是逻辑需要。
“我们假设王文虎并不是程序不合法审出的案犯,只是普通公民,他举报了我的委托人,那,他的举告也是无效的。因为没有证据。口供,任何时候,都不能成为证据,仅在特殊情况可以作为证据的辅助因素,这是现代法制的基本精神!
所以,我要求法庭立即无条件无罪释放我的委托人铁占元!”
沈文清最后一句话,发了力气。这是他今天表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这半个多月辛勤劳动的核心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