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副秘书长把自己关在屋里抽了根烟(他很少抽烟),然后,又踱步进了戴书记的办公室,将所有灯全部打开,坐了会儿,又全部熄灭,陷在灰暗中冥想着,忽地起身,来到外屋,朝向他看的小孟一歪头,意思你随我出来。
小孟心领神会,跟他出来。梁副秘书长道:“走,我们去棒槌营。”
小孟苦巴巴的脸,愣愣地望着他。看来戴书记这点秘密,他也知道呀。
小孟驾车,来到四牌楼,在靠近“棒槌营”他习惯停车处,就打着右跳灯,往马路边上靠。梁副秘书长道:“别停这儿,直接往‘棒槌营’里开。”
“棒槌营”还是青石板的路,虽窄,但一辆小轿车开进,还绰绰有余。在一幢青砖碧瓦的小楼前,梁副秘书长让小孟停车。
楼前生就着团团簇簇的翠竹,不枝不蔓,恰到好处。这小楼就一个宽宽的门,门上有横飞而出的遮雨盖。一进去,别有洞天,虽然是一梯三户的大结构,但木质的楼梯,却左右分开,两侧上下。
小孟跟着梁副秘书长来到二楼。
上了楼,梁副秘书长禁不住放轻了脚步,小孟受其暗示,也蹑起了脚。来到一扇对开的门前,梁副秘书长驻了脚。这门是暗赭色的,一看就是有岁月沧桑感,门楣上的203字号,是纯铜的,泛着古铜色的光。
梁副秘书长看了小孟一眼,曲起食指,轻轻叩门,很有规律,叩三下,然后,又是三下,好像是约好的暗号似的。见无反应,梁副秘书长小声叫道:“戴书记!戴书记!”
没有反应。
下午时分,棒槌营极幽静。
有些紧张的小孟有些疑惑地望着梁副秘书长:“你——没有钥匙?”
梁副秘书长忽然有些恼愠地:“我怎么会有这间屋的钥匙?”
小孟被他这小脾气一发,整个人收缩了一成,内心自责,不该多嘴。在机关,就是要学会闭嘴。有时,还有闭眼。看见的,装作看不见,不该你说的,免开尊口。
梁副秘书长察觉了小孟对自己刚才情绪有误会,忙轻轻拍拍他,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其实他是第二次来,但他不能说,也不便对一个司机说。这样的小撒谎,对他来说,信手拈来。书记的司机,关系一定要搞好的。
梁副秘书长又敲门。这回,加重了力量,敲门声在有些古韵的楼道里清幽而悠长。
“戴书记!戴书记!”梁副秘书长真心焦急,既希望能在这里找到戴书记,又不希望。
还是没反应。
怎么办?
梁副秘书长忽然想到那个街道办主任。那个清清爽爽的保洁阿姨是有钥匙的。
但,手边没电话呀。
梁副秘书长对小孟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地方打电话,要钥匙。”
小孟点点头,却问:“你,你,你要去多久呀?”他莫名地有些害怕。
这问题问的。梁副秘书长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因为,电话能不能找到那街道办主任是一回事,而街道办主任能不能找到那个保洁阿姨拿到钥匙又是一回事。
正愁得不知如何回答小孟,忽听楼梯响,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二人眼睛不由密切注意着楼梯口。
来人出现了,正是那个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保洁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