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局:“市委那边还没给你电话?”
梁副秘书长:“没有。怎么,你这边有新消息?”
果然,殷秘书长忙,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邬局:“你最好拿纸记录下,我要跟你说的事,蛮重要的。”
梁副秘书长:“行,你说。”原来他手边纸笔都是现成的。不愧是秘书系统的专职人员。
于是,邬局根据摊在面前的那份自拟的简报,把戴书记“因公殉职”的时间、地点、病因、抢救过程、死亡时间、归程时间、抢救医院等一干“信息”一一慢速报给他。
报完这些,邬局对他说:“一些主要信息,市委领导会告诉他家人的,但许多细节,他家人一定会问你的。你必须把我讲的那些记牢了——这可是经过市委确认的统一说法。”
邬局说到这儿,忽然又想到一个漏洞,就是,其实戴书记三天没归家,而拟的方案里,只有两天的旅程。如果家属问三天前那夜,他是在哪里的,得要有个圆融的说法。而此点,由跟随的副秘书长回答是最合适的。
邬局立即把此点和梁副秘书长说了,请他想一个措辞。
梁副秘书长久无回答。这是个头疼的问题。因为戴书记几乎从来没有在办公室熬过夜,如果说是在市委办公室加班的,一个通宵,他这个岁数,说不通。但,半夜去了市委招待所?那又要和那边沟通作假资料,而他和那边没有私人关系。
“邬局,就说,在办公室加班熬夜,到两点,我一直陪他。然后,他太累了不想动,就在沙发上睡了——他经常午休时躺在沙发上,这里还有床毯子,应该是说得通的。”梁副秘书长想来想去,觉得这样说较妥。
邬局问:“早上起来呢?要不要洗脸刷牙?毛巾、脸盆、牙刷,这些东西,办公室都有吗?”
哇塞!梁副秘书长心中感慨着。需要这么细吗?戴书记的家人会到办公室来查验这些?邬局长案子弄惯了,太关注细节了。
“邬局,需要这么细吗?”
“需要。必须!”邬局用极肯定的口吻道。心想,市委已经做了“因公殉职”的决定,一切细节必须把这个结论包裹得严严实实才行,如果在你那边这个细节上露了怯,到时候,市委问责的可是你。
但,这些话,邬局不好说,行政上,他们是平级。但在体系上,梁副秘书长属于市委系统的,是比他更具权重。邬局掂得清轻重。
“好吧。”梁副秘书长显得有些无奈地答应下来,说:“今天来不及了,我让行政上的人都下班了,明天早上我让他们买吧。”
“不合适啊,梁副秘书长。买的全是新的,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样,我建议噢,或者你,或者孟司机,明天早上,你们从家里带这三样东西过来,都是你们用过的。”邬局用谦恭的口吻对他进行着专业提示。
“好的。谢谢邬局!”
“谢什么,都是工作。”邬局道,“我得告诉你,戴书记的遗体刚运回江州殡仪馆,我们口径上,对外一概说是从京扬市医学院附属医院刚运回,你是和他一起回的,所以,你马上就要到殡仪馆去,大约八点,家属会去。”
梁副秘书长一听,头有些炸。这是让他冲在最前面应付家属呀。但,谁让自己是戴书记的跟班副秘书长呢,自己不上,谁上?
“好的,邬局,一会儿我就去。”梁副秘书长很快调整好心态。“我还要注意哪些事吗?”
“你到了殡仪馆,和我们公安刑侦的樊队长作些交流,尽量多地知道一些细节,这样方便和他家属沟通。另外,你走之前,建议你打个电话给殷秘书长报告一下。”
“好的。”梁副秘书长答应得很快,感觉邬局提醒的后一点特别重要。于是,立即把电话拨向殷秘书长。电话很快有人接了。但不是殷秘书长,而是他的助理。助理说殷秘书长非常忙,正用内线和书记通话呢。
“好的。”梁副秘书长对助理道,“麻烦你,一会马趁便告诉殷秘书长,就说我有事请示他。我在办公室,等半个小时。半小时之后,我就要——”他本想说“去殡仪馆”的,一想,不对,这事极度保密的,便改口道“离开办公室。”
梁副秘书长放下电话,忽觉有些饿。午饭没好好吃,这不,晚餐时间也到了。而这一夜,不知怎么度过呢。
外屋,只坐着小孟。别的行政人员都下班了,小孟算是懂事的,他没动。
“小孟!”他叫道,“麻烦你去买几只面包来,多买几只。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吧。准备熬夜!”
小孟应了声,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