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星期一。出院后,我第一次回学校。
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妈妈就来敲我的门了。
她起得比我还早,厨房里飘着牛奶味。
我洗漱完出来,她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站在桌边给我盛粥。
“外套穿上。”她伸手把我校服领子理了理,“今天冷,预报说还有风。”
“嗯。”我坐下吃早饭。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跟从前一样。
昨晚那一觉,她睡得踏实,今天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点血色了。
她自己也捧着半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我看着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滚,忽然想起昨晚。
她不知道,那杯睡前牛奶里,曾经化进去过一粒药。
她也不知道,就在这间屋子里,她昨天叫了一整天的“主人”。
“妈,我走了。”
“路上慢点。”她送我到门口,又踮了踮脚,替我拽了拽书包带子,“放学早点回来,妈给你炖汤。”
我下楼,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边,穿着家常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冲我摆手。楼道的声控灯照着她的脸,温温的,软软的。
就是这个人,今晚,会变成另一个人。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一个周末没来,教室里乱糟糟的,交作业的、抄作业的、补觉的,闹成一片。
我坐到自己位置上,阿阳已经来了,趴在桌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他的眼神躲开了。
他把脸埋回胳膊里,没跟我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正月十二,他拎着牛奶和橘子去病房看我,走的时候撂下那句“你最好是真的”。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隔了点东西。
他不问,我不说,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把书包塞进桌洞,也没理他。
课照常上。
老师在讲台上讲,我在下面走神。
第一节课下,班主任把我叫到走廊,问我妈的情况。
我说好多了,在家养着,医生说再歇一阵就能上班。
班主任点头,拍了拍我的肩:“家里就你们娘俩,有什么难处跟老师说。”
“谢谢老师。”
中午,我在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妈妈的语音。
我塞上耳机,点开。她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温温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软:
“小哲,中午吃的什么?妈给你炖了汤,晚上早点回来。”
十八秒的语音。
我听了两遍。
她的声音就在我耳朵里,近得像贴着我的脸。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的样子——靠在床头,或者坐在沙发上,手机凑在嘴边,眼睛看着窗外。
她的嘴唇,她的喉咙,她的舌。
我的裤裆里,那根东西慢慢硬了起来。
她不知道。
她给我发这条语音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她的儿子正坐在学校的食堂里,听着她的声音,硬着。
她更想不到,再过几个小时,等她睡下,她身体里那个开关一开,她的嘴就不再用来发这种语音了。
K的第二课,今晚该来了。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低头扒饭,两条腿在桌子底下绞了绞,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食堂里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这个年级第一的脑子里,正翻着什么。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放学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校门。
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