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李简的每一句话落在林致昀身上,都像抽筋拔骨一般疼痛,可他却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他欠李简的,他还可以忍受,他只是想为自己辩解,他没有把自己想得很重要,只是李简对他真的很重要。 “小简,小简,你先别走!”林致昀的声音发颤,手下动作微微使了几分力,让李简动弹不得。 “你先别进去,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和我分手呢?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不可能,到底我的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说,只要你可以说出来,我全都改,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求求你了。” 出乎意料的,李简听完这一段话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他顿了十几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低声开口问林致昀,“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我想知道,我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 “行,那你听好了。” 李简的后背离开林致昀的胸膛,从林致昀怀里抽身出来,抬起头,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林致昀,眼神沉静,依旧像林致昀记忆中美丽的灰宝石。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因为,我都想起来了。” “什么……?” 李简又重复了一遍:“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轰隆。 林致昀耳畔嗡鸣,似乎那个雨夜可怖的雷声又一次响起,提醒着他过往发生的一切。 可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他看见李简薄唇轻启:“上辈子是怎么死的,我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难写了,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等我之后再修文吧:-i 本周榜单结束,我们下周四见~ 缘分将尽 那碗面在李简门把手上挂了一夜,没能获得进李简家门的机会,林致昀也一样。 他像块石头一样,傻站在李简家门口,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林致昀脑子里嗡嗡直响,李简的那句话不停在他耳边转圈。 “他都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林致昀像失了神智般喃喃自语,自从重生以来,他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一件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轰然落下,林致昀却没有做好准备,冷不防被刺得遍体鳞伤。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怀柔,在李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全部失效,留给林致昀的是一个覆水难收的烂摊子,他上辈子做过的那些事,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去挽回。 这一天终于来了。 林致昀一点真相揭露的解脱感都没有,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 深秋夜里的穿堂风吹过楼道,林致昀一双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像冷硬的铁皮,他仍挪不动步子离开,也不知道守在李简门前等些什么,明明知道这扇门不可能为他打开,却还是固执地觉得,他要等。 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进楼道,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明明穿得如此考究,高大英俊的一个人,此时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狼狈。 于是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林致昀自小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从没被人用这种眼光打量过,陌生人的目光像激光一样将他从头扫视到脚,可他的心现在却也像被冻僵了,没有丝毫感觉。 到现在为止,林致昀才终于看透自己的卑劣,他自欺欺人地觉得他这样惩罚自己,就可以感受他加注在李简身上,同样的痛,他是不是也能偿还一些呢。 第二天,李简房间里直到下午一点才传出声响,昨天他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为了避免胃疼,于是就没有吃药,在床上躺了三四个小时才勉强睡着,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并不解乏。 从床上坐起来时,他久违地有了饥饿的感觉,李简洗了把脸,甚至懒得抬头去看镜中自己的脸,他站在家门口,给自己扣上了一顶帽子,出门觅食。 他很久没有在白天出过门了,戴上顶帽子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推开门的瞬间,李简觉得今天防盗门的阻力格外大,他皱着眉头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靠在门板上,露出一截沾了不少灰尘的衣角。 林致昀竟就这样靠在他门上睡着了。 李简没睡好又没吃饱,又饿又烦,瞬间翻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猛地拉开房门,林致昀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往后仰倒,自己把自己给吓醒了。 睁开眼时,林致昀后背膈得生疼,李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昨天晚上楼道光线太暗林致昀没能将李简看仔细,此刻顺着明媚的自然光,才看到他一张巴掌大的脸瘦得脱相,眼窝深凹下去,头发有些过长,凌乱地压在鸭舌帽下,遮住了眼睛。 林致昀心脏狠狠一缩,他好不容易才给李简养出的二两肉,他才走了一个月,就全掉光了,甚至比昏迷的那段时间还瘦,他怎么……怎么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他心疼极了,并且后背和心一样疼,因为他正躺在李简家老旧的门槛上。 李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对他这种“误闯民宅”的行为很是不耻,冷眼看着他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林致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本能地去牵李简的手。 当然,被李简躲开了。 “你又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致昀僵在原地,苦涩地说:“对不起小简,我睡懵了,我……”他看了眼李简已经换好的一身行头,“小简,你要出门?是去吃饭吗?” 李简不理他,关上家门扭身往楼下走。 林致昀立刻跟在他身后,李简去五百米以外的地方,还得拄着拐杖,他行动不快,饿了一天又没力气,根本不可能甩掉林致昀。 李简干脆无视身后的影子,走出设施有些古朴的居民楼小区,随便钻进了一家饭馆,林致昀果然也像条尾巴似的跟了进来。 这是一家卖盖饭、盖面的小吃店,老板是对老夫妻,林致昀环视周围大快朵颐的食客,大多是小区退休的居民,还有附近上班的打工人,偶尔会有外卖小哥、滴滴司机停下车来饱餐一顿。 店里只有风扇声和厨房明火爆炒的声音,没有响个不停的外卖系统音,看得出是个老馆子,味道不错,便宜管饱,没什么环境可言,林致昀已经开始发愁,李简才刚恢复普食,这么油腻的饭菜,他吃了胃里能舒服吗? 李简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一闻到油烟味又没了胃口,只随便点了个番茄炒蛋盖饭,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林致昀也坐到他对面。 李简在看手机,根本没有半分搭理林致昀的意思,林致昀也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直到李简的饭上桌,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吃。 现做现炒的饭很有锅气,为了口味,这种居民楼小店油盐调料下得都比较重,李简只吃了四分之一就觉得胃里饱胀,一口也送不下去了,他对着剩下的大半份饭发呆,既不想浪费食物,也不想让自己难受。 林致昀这时转身去饭店门口接了个电话,两分钟后,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包装精致的小餐盒,看着李简纠结的模样,他试探着开口:“小简,你不吃了吧,我还饿着呢,这饭给我吃行吗?别浪费了。” 他将小餐盒打开,里面是一小份牛奶燕麦粥,熬得浓稠,“你吃我这个,咱俩换。” 李简不理他,站起来就要走,林致昀赶紧将人拉住,“别啊小简,老板看见饭剩下这么多心里多不好受,你等我五分钟,吃完咱俩一起走。” 正巧老板朝他们俩看了过来,李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又默默坐了回去。 林致昀狼吞虎咽地解决着李简的剩饭,李简却对林致昀放在他面前的燕麦粥无动于衷。 这时老板娘走过来擦桌子,看见了李简立在墙边的单拐,又看看他消瘦的脸颊,用长辈的语气劝慰道:“小伙子,粥再放要凉了呀,人是铁饭是钢,都生病了哪能不吃饭呢。” 李简不忍拂了别人的好意,装模作样地吃了一口,林致昀立刻开心起来,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因为他发现,只要他吃得越慢,李简就会在老板娘的目光注视下多吃几口。 只是李简实在胃里胀得难受,最终那一小盒燕麦粥还是剩下了大半。 跟在李简身后回家的路上,林致昀看着前面消瘦的身影,愁得像在心头打了一个死结,就吃这么点,不瘦才怪呢。 李简照例没有让他进门,将自己锁在屋里,此后又是好几天没有走出来过。 林致昀自从暴露在李简面前,每天就像座望夫石一样守在他门前,有时还会站在单元门口,看他亮起又熄灭的灯光。 他们没再说过话,林致昀连见到李简的机会都失去了,李简把他当作空气,当作陌生人,这比李简用厌恶的目光看着他,对他恶语相向还痛苦。 林致昀站在李简家楼下,心中不安的口子被越撕越大,有时候他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想,上天给了他两次机会,两次,李简都在他身边逐渐枯萎,不论他是摧残还是保护,似乎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