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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学>哑囚长佩 > 第45页(第1页)

第45页(第1页)

“当然,我都编好了!”颜和谦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编,“我在陇水之源的山林中,觅得昏迷的瑾王。殿下与那赤月杀手搏斗,伤及多处,惊惧又逢风寒,以致声音受损。”  沈砚嗤了声,长发落下来,清瘦的手指擦过嘴唇残药:“你没做成说书先生,真是文坛憾事。”  颜和谦摇头晃脑:“我也觉得。”  沈砚朝他抬了抬下巴:“我出行皆有掩面,未曾开口,字都是写完就烧掉,应无人知我身份。但赤月的人见过我,我担心他们还会出手。”  “赤月规矩,只要买主死亡,任务便可停下。如今赵复礼已死,我倒不担心他们。”颜和谦忽然正色,趴在案上,语气凝重,“我担心的是,秦宅众人。”  秦渊、贺骞及老宅的差役,都见过“十一”的脸。  沈砚靠回榻上,疲惫地盯着窗花看:“秦渊治下严格,不会走漏风声的。”  “我最担心的就是晦深!”颜和谦拍案而起,三步并两步来到榻前,将椅子放在沈砚面前,坐下,“他是皇上的近臣,若是告密,我们就全完了!”  沈砚的眉心跳起来,他捏着额头叹气:“你与他相识这么久,应当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我与他认识是久,可谁敢拿命冒险?”颜和谦理直气壮,“我与殿下自幼相识,目标一致,旁的人哪有我们重要?”  沈砚听着心虚,轻咳两声:“晦深不是旁的人。”  颜和谦把脸背过去翻了个白眼:“是,他现在成你仇人了!”  沈砚噎住,坚持道:“反正,你不能动他。”  颜和谦连连叹气:“你以前可没这么优柔寡断。”  沈砚另开话头:“礼部怎么说,我们何时动身?”  颜和谦被岔开,就忘了秦渊那档子事:“鸿胪寺刘大人已经出发,初三晚间就能到镇邳城外,咱们初四再走。”  初四,那还有几日,到时候嗓子应该好全了,谎话也好圆些。  新的一年,一切仿佛都在向沈砚期望的方向走着。  他的家乡,他的皇宫,他曾拥有的一切,都慢慢地回来了。  唯独那个命数中的意外,那个不在计划之内,阴错阳差撞上的人……  沈砚看着西边,那里染上日头的余晖。  一片残阳血色中,有孤烟升起。  西边的院子终日冷森森的,只有落日时分有些热乎气。橘色的光映在砖瓦上,把冰溜子晒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秦渊把自己锁在这间院子里,整整三天没出大门。  他有时练功,有时在厢房卧倒,更多时候,他都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秦渊将跟十一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中阮、斗篷、宣纸、毛笔……也不知那“琴师”只在秦宅呆了两月,怎的能积攒出这么多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放在院子中央。  秦渊一把火,把它们统统烧掉了。  前几日收拾时秦渊没注意,平安结被落下来。那皮带已经断开,是被凌戈一箭射穿的,上面还沾着血。提刑司那夜秦渊失血太多,若非平安结上有创药,带子又能救急止血,秦渊怕是活不到现在。如此想来,平安结竟真的保了他平安。  秦渊无意识地把带子缠在手上,呆呆地看了它一会,终于还是狠下心,将它扔进火里。  滚滚浓烟飘摇直上,冲着落日残阳去,消散在橙黄色的天空里。  烧到夜色四合,这些有关十一的东西才算清理干净。  秦渊坐在台阶上,盯着随风碎掉的灰烬发了会儿呆,等到双腿都僵了,才拉开门。  贺骞两天不见秦渊人影,都急坏了,忙说:“大人,你可算出来了。这两天您一直不吃不喝,窝在这院子里,我都怕您病了!”  秦渊握着天子所赐的剑,剑鞘镶嵌七星宝石,上书“秉夜行”三字。他哑声开口:“后院的稻草人还在么?”  稻草人原是拿来练功的,贺骞愣了下:“在。”  没等贺骞反应,秦渊就提着剑去了。  不多时,后院传来猛烈地挥剑砍杀声,秦渊使出十成十的力气,伴随压抑后放肆的嘶吼,令人想到困虎与斗兽。  贺骞害怕这样的秦渊,只敢远远地看着,稻草皮被砍得到处都是,不断有断了的麦梗飞出门口。  咚地一声巨响,稻草人的手臂被砍折了。  秦渊用剑撑着自己,跪在地上,双臂颤抖着,大口喘息,汗珠大颗地掉落。  “大人……”贺骞竟感同身受到强烈的、难以名状的悲伤,“昨日不可追,日子还是要过的,您这样伤的是自己的身子啊。”  秦渊看着湿透的土地,眼神有些涣散,贺骞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关于十一的一切已经清理干净,墓也扫了,秦渊没有任何理由留在镇邳。  “昨日不可追”,秦渊已经消沉够久了,他不该如此的。  贺骞试探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大人?”  “我没事。”秦渊终于撑着剑,站了起来,脸色平常,只有两只手在微微颤抖着,“走吧。”  贺骞没明白:“去哪儿?”  “吃饭,回锦杭。”秦渊说。  贺骞转忧为喜,一蹦一跳地跟上秦渊:“好的!”  作者有话说:  失恋了一种淡淡的亖感  护驾  镇邳县上最好吃的是馎饦,将手擀面片倒进高汤煮熟,浇上滚热的肉汤,再配上热腾腾的胡饼和团油饭,能让人暖暖身子。  贺骞一口馎饦配一口羊汤,餐后再来份透花糍,别提多开心:“要我说,前几日都像白过了,今儿才像过年!”  为什么白过了,怎么白过的,自然没人提。  秦渊仍旧没胃口,草草吃了两口胡饼就放下来。  今日镇邳确实比往日热闹,街上人声鼎沸,竟比年夜更甚。  贺骞边吃边好奇:“镇邳有什么习俗吗?怎么今儿大家都穿这么喜庆,连树都修剪过——诶,那儿好多人啊!”  老板正给隔壁端菜,听到这话,“诶哟”了一声:“客官您居然不知道?瑾王流落镇邳,今儿要启程回锦杭了!咱乡里乡亲哪见过这般贵人,肯定都出来看看,万一人家一高兴,抖抖赏钱,咱们不也能跟着捡点肉吃嘛?”  贺骞看了眼自家主子,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还好秦渊没多大反应,提杯饮酒,催促老板:“还有一盘酱牛肉没上。”  老板急着打烊,很快将牛肉端上来。秦渊看得出他心急,喝完汤,撂下铜钱就走了。  吃饱喝足,二人行至城门口,却被守卫拦住。  “哪儿来的?”守卫问完,见秦渊掀开马车帘、露出了秉夜使腰牌,忙跪下,“……原来是秦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实在抱歉。”  秦渊放下帘子,靠回马车上,对贺骞说:“走吧。”  守卫连连鞠躬道歉:“诶,您慢走。”  贺骞驱车继续向前,越近城门,聚集的人越多。  夹道都有盔甲守护,开出一丈宽的通路出来,县民们挤在两边,各个伸直了脑袋。  秦渊嫌吵闹,让贺骞走偏门出城。贺骞便调转方向,朝人少的地方去。  马车吱吱呀呀,压过石子路。  秦渊闭目养神,耳边还能听见乡亲们的讨论。  “听说瑾王在陇水源那里,被十多个人围攻都没死啊?”  “是啊,找到的时候还有金光呢!”  “真的假的?这可是真龙之象!”  “可不是嘛,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追杀的!”  “嘘,这哪敢说——”  “不过,传闻瑾王长得可好看了,你们见过吗?”  “我二大爷家的小孙子的媳妇儿方才见了,说是比那画上公子还好看!”  “这么夸张?让开,让我看看!”  七嘴八舌间,忽闻远处马蹄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自城门外进来。  贺骞不由得伸长脖子,探头去听。  秦渊悠悠来了句:“这么好奇,你要不挤进去凑凑热闹算了。”  贺骞哪能真干这种事,他的上司正因那位殿下茶饭不思呢,他忙说:“不不不,咱们还是赶路吧。”  话音刚落,城门大开,吊桥平稳地架在护城河上。  两列盔甲纵队单列展开,肃立于城门两侧。马蹄阵阵,忽有飞沙扬起,一个人穿着金色盔甲、手提长枪,自城门那头飞驰而来。  贺骞看呆了:“哇,这金甲是谁啊?”  秦渊掀开帘子,探头往城门看,见到金色盔甲骑高马疾冲,冷笑道:“瑾王真是好大阵仗,竟连他都来了。”  来人是左羽林卫大将军费兴阳,统领宫城宿卫,更是皇帝的贴身亲卫。皇帝派亲军大将带队,可见对瑾王回城之重视。  颜和谦也没料到竟是费兴阳亲自来接,小声对沈砚说:“陛下派亲军迎你回城,这可是莫大的殊荣。看来,这回陛下是真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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