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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页(第1页)

“儿臣明白!只是,李玉成横征暴敛这么多年,借着皇家的名义搞出这么多动静……父皇不可能不知!”沈砚因疼痛汗如雨下,努力让自己出口清晰,手指颤抖着绞在一起,“您非但没有制止,还容他……愈发根深叶茂。”  皇帝这才站起身,仔细打量起,眼前原先以为除了琴棋书画外一无是处的儿子:“你的意思是,朕,为虎作伥?”  “儿臣不敢,只是斗胆猜测,父皇欲擒故纵,目的是——废相。”沈砚虽虚弱,却句句惊心,“父皇想借李玉成余威,将丞相党羽甚至丞相之制,都连根拔起!但,父皇缺一个契机。”  皇帝沉默半晌,终于笑了:“你能给我这个契机?”  “李玉成对儿臣,还尚存些师徒幻想。”沈砚捏着药瓶,过去种种如走马灯,仇恨与屈辱让他暂时忘掉疼痛,“儿臣可假意继续与他联手,借此拿到证据,为父皇分忧!”  紫烟冉冉升起,沈砚跪得脸色惨白,终于在快晕过去前听到光朔帝的答案。  “好。”皇帝冷冷地说,“朕就封你为瑾王,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内,你若是拿不到证据,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连绵的雨,一下就是十天,下得人人唉声叹气,下得山野各处洪水滔天。  沈砚最后还是去了岭州——以新加瑾王的身份。虽是无权无封地的虚名,好过废太子或白衣。  他睡过孤木难支的船,掉过翻滚的泥水,吃过地方衙门无数个闭门羹,踏过饿殍遍地、秃鹫啄食尸体的土地,亲手斩杀近百个贪官污吏的人头……  还有,他拿到了李玉成与羌西往来勾结的密信。  信件跋山涉水,终于来到皇帝案前。  当夜,皇帝震怒,放出话去,要诛李玉成九族。  沈砚治水期间,整治漕运贪墨一事,牵动地方豪绅乃至锦杭百官的性命,遭到诸多弹劾甚至多方暗杀。  清查李相案的消息流出时,沈砚正在回锦杭的路上,行至镇邳。  沈砚坐立难安,十余年被李玉成控制折磨,沈砚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李玉成落进刑部,不能让李玉成说出遗珏的秘密。  沈砚要在两败俱伤前,手刃这个恶魔。  南下之行实为贬黜,他没有亲卫,只有乐间坊养的一众死士相护。还有岭州司法参军程松石,曾因查治当地漕运被诬陷下狱,后为沈砚所救,为报恩,愿以押运贡物为名护送沈砚回都,途中生死托付,彼此早已成为朋友。  为了不被巡夜人认出来,他与程松石换了行头,命他守在镇邳,自己则先行入城,悄然杀了李玉成再回去。  景象一路飞速倒退,沈砚骑在马上,夜驰至锦杭城内,冲进李玉成的府上。  相府书房,曾经的师徒相对而立。  李玉成老了,体力武功都大不如前,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沈砚击倒在地。  “你背叛我……”李玉成双眼血丝遍布,发出骇人的笑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替你母亲报仇吗?”  沈砚不跟他废话,抄起手边的剑刺向李玉成。  李玉成闪避开,抄起手边的药粉,朝沈砚扔过去。  扑面而来的香味呛鼻,沈砚立马屏住呼吸,但还是吸食进一些药粉,不由得咳嗽起来。  李玉成趁机踹开他的剑,双手掐他的脖子:“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只要遗珏和千金毒在,你也活不了!”  狰狞扭曲的面容离沈砚越来越近,沈砚的嗓子越来越堵,到最后连喊叫声都发不出来。  剑已落地,沈砚用尽浑身力气,将案上的“寻音”毒药勾到手边,全力打进李玉成体内。  这毒百步封喉,李玉成知自己必死,也朝沈砚挥了一把药粉,同时双手更加用力,想要掐死沈砚,同归于尽。  沈砚的力气越来越弱,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许多事情像跑马灯一般闪过。  他看见母亲摸着他的脸蛋,说,砚儿要好好读书,将来做大景的贤君。  他看见小鸟扑闪着翅膀,在东宫的花园里练习飞翔。  他看见墙角种的一排草药,他在背书之余,偷跑到那边认花的品种。  他看见自己跪在皇帝脚边求情,皇帝高高在上地踹开他,像踹开一条狗。  他看见岭州没有洪水时的山涧,泉水叮咚,有采茶的阿孃。  ……  沈砚的呼吸渐渐慢下去,他没有力气,也没有遗憾了。  他走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恶与善,亲手将仇人毒杀,如果……真的在这里死去,似乎也没关系。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是清夜台的人破门而入。随后,护院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玉成像是看到了救星,大笑不止:“秦渊……是清夜台来了!他手中有遗珏的另一半!你猜,他得知它的秘密后,是先索我的命,还是你的命?”  遗珏,又是遗珏!威胁皇嗣的遗珏,跟秦渊又有什么关系?  沈砚骤然清醒过来,不,他沈砚不能死!这么多年卧薪尝胆,他凭什么死,凭什么放弃那困苦与病痛换来的一切!  沈砚咬着牙,猛地朝李玉成心口踹去:“自然是,我来索你的命——!”  李玉成哇地一声突出鲜血,双眼因毒发而血红。  沈砚冷冷的,亲眼看着李玉成在自己面前慢慢窒息,将他腰间的半枚玉环扯下来,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毁掉另一半遗珏,毁掉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我会拿走你最珍视的权力和名声——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李玉成双眼暴突,痛苦地抓着沈砚的衣服。  “秘密,毒药,都别想控制我。”沈砚将他的手踩在脚下,冷笑着说,“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父子  “我不能死……放开……”  沈砚挣扎着睁开眼,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话。  李玉成、东宫、草地,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皇帝惊讶而担忧的脸。  沈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缓了缓,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赶紧起身道:“父皇。”  皇帝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  沈砚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嗓子因为长久未用而阻塞难忍:“儿臣……睡了很久吗?”  “整整五个时辰。”皇帝比出两个手指,念及自废太子被贬到现在,一别半年有余,见面竟浑身是伤,不禁心生怜悯,“吾儿,受苦了。”  沈砚努力撑着自己爬起来,未等行礼,便脱力倒了下去。  皇帝急忙叫他躺好别动:“太医说你这次伤到筋骨,需要静养,朕本打算叫你来华灯宴,咱们父子好好叙旧,没想到你竟受此大苦……”  华灯宴是宫里一等一的盛事,沈砚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谢父皇挂念。距宫宴还有几日,儿臣会全力——咳咳咳!”  “急什么啊,身体重要。”说话的是曹贵妃,她上手来扶,“可怜孩子,嗓子哑成这样,醒来就咳,肩膀还伤得这么重……要不,直接搬回到宫里养伤吧?”  这是在埋雷呢,沈砚心有余悸:“儿臣已另立王府,若搬回宫里,恐怕与礼制不合。”  曹贵妃回头看了眼皇帝,后者点点头,很满意似的,将手搭在被子上,安慰道:“别担心,不管在王府还是宫里,朕都会派最好的太医过来替你医治。”  御医替闲王看诊,也算是独一份的恩典了,沈砚忙谢恩:“谢父皇。”  曹贵妃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又拍拍胸脯给自己顺气:“诶哟,砚儿被抬进来的时候,那才是真真儿可怕,浑身都是血!还好秉夜使及时救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秉夜使三个字,沈砚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沈砚在昏迷之前,似乎见到了秦渊的背影。沈砚本以为那是幻觉,如今看来竟像是真的。  不知他还好吗,现在在哪儿,还……恨自己吗?  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回答,沈砚仍是剧烈咳嗽,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震得内脏生疼。  太医忙上前替他喂药,他喝不进,只好平躺着缓缓。过了好一阵子,沈砚才平复下来。  曹贵妃不敢再同他说话,小声嗫嚅道:“不过那些刺客好生厉害,可查出是什么人了?竟然能给砚儿伤成这样。”  袁公公在一旁回话:“回娘娘,方才颜大人才来禀,说杀手来自睹货罗,与此前在镇邳密林埋伏并围击的是同一批人,都来自一个叫赤月的杀手组织。”  “什么?”皇帝陡然激动,“我泱泱大景,岂容他们再三放肆!”  气急败坏的模样,倒像是真心疼自己儿子一样。  沈砚想到从前在皇帝这受到的轻视与怠慢,心里早已一潭死水,面上还得忍着恶心,演好父慈子孝的戏码。  “父皇莫气坏身子,”沈砚虚弱地说,“赤月有规矩,买家身死,任务撤销。如今赵复礼已死,赤月仍旧穷追不舍,这说明买家不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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