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推门而入,就看到怕得发抖的医生和脸色阴沉的迦勒,他很自然地接过医生手里的报告,上面的结果倒是让他的呼吸漏了一瞬,然后他很冷静的说:“再扫描一次吧。” 再扫描一次,用冰冷的数据告诉面前这个偏执的舞舞舞,告诉他,我永远不可能分化。 迦勒他按住约书亚,让他再一次躺倒冰冷的仪器上面,来到隔间里,透过玻璃看着他。 “再扫描一次,这次的报告,明天我会派人来拿。” 回去的路上,迦勒都没再开口,约书亚觉得他好像一瞬间老了,给他的感觉就和卢修斯·霍华德一样,再也没了当初的那种青涩。 那天晚上,他们分房而睡。 第二天清早,迦勒就穿着礼服离开了。 约书亚仔细分析了别墅的构造,决定从储物间的窗户里跳下去,那个方向的保镖比较少,底下还是草丛,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好在迦勒给他的活动空间是足够的,保镖并不会太过于靠近,他很快就进了储物间,然后用餐勺撬开了窗户。 窗户很小,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钻了出去。 然后顺着通风管道滑落,稳稳落在地上,他趁着保镖换班的空隙,迈步跑向围栏,但才跑了三米的距离,项圈就传出电流,然后是一股很难闻的药味,他被药味弄晕了。 再次醒来时,他的脖子上是铁链。 “我昨天就已经说过了,你跑不掉的,但你很不听话啊,约书亚。” “我没有二次分化的能力,你不用再关着我了。” “是吗……”迦勒喃喃道,“我会改造你,约书亚,我会用我的地位和财富为你打造一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腺体。” “你不能剥夺我身为beta的权力,你这是违法的。” “规则是人定的,而人是可以被控制的,约书亚,也许是我克制得太久,才让你忘记我究竟是谁。” 约书亚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也许是当了太久的特工,让他对诺瓦联邦的法律还抱有一丝期待,试图用法律保护自己,但只要迦勒在,只要霍华德家族的根还深深盘踞在这块土地上,那所谓的法律就永远不可能偏向他。 深深地无力感席卷了他,自己曾经在无数次任务中捍卫这套体制,但这套体制本身就是他需要对抗的人。 直到现在,他内心更加渴望逃出去,面前这个人的爱是真的,偏执也是,自己对他的爱是真的,恐惧也是。 这太矛盾了,这甚至算不上是正常的爱,这是畸形的,充满偏执的。 刚开始的囚禁是有空间的,约书亚可以下楼,可以在客厅里走动,第一次逃跑之后,迦勒用链子锁住了他,第二次他藏在厨房垃圾车里跑出去时,迦勒用巨大铁链困住了他,甚至还在他的腰上加了一根。 他跑了很多次,每一次的逃跑方式都不重样,迦勒用链子锁住了他,他就用自己拿勺子改造的器具撬开锁孔……他一次次的逃,换来的是越缩越小的空间。但迦勒始终保持着一个底线,再约书亚没触碰到那条线时,迦勒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 直到后来有一天夜里,那天晚上刚刚下过大雨,塞维安来别墅里做客,迦勒和他一直聊到凌晨。 约书亚在凌晨五点再一次用他藏在床底的铁丝撬开了锁孔,然后趁着保镖们说话的间隙,他爬上通风管道,爬上屋顶,又顺着另一根管道滑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连鞋子都没穿,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可怜,除了那件迦勒的外套,是迦勒刚刚回来时把他当成衣架子挂上去的。 一直跑到密林深处,约书亚将那件外套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保镖的声音,约书亚的脚踝被寒气冻得很脆弱,稍微一用力,脚踝就像碎掉一般疼,但他不敢停下,迦勒已经开始了腺体制造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他不要变成oga。 变成了oga,他就不能再从事特工行业,迦勒不仅仅要剥夺他的性别,还要剥夺他的工作,约书亚能想到,如果这次不成功,迦勒就会剥夺他的自我意识,让他彻底依附于他。 保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如果继续跑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抓到,还不如放手一搏,躲在某处。 约书亚在脑海中思考着要藏在哪里,他的第一选择是一棵巨大的树,藏在上面时可以用狙击手的视野俯瞰整个地面,但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跟不上了。长时间的标记、极低的温度、冻僵的脚踝……还有那两个没好全的弹孔,都在拖后腿。 在几番对比下,他选择了那个藏在草丛里的土坑,那是一个有着巨大叶片的植物围成的草丛,他跳进土坑后将叶片扒到一起,盖住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听见迦勒的声音,他让保镖们去另外一个方向找。然后,迦勒的脚步声在他周围走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声音。 约书亚紧紧捂住嘴巴,呼吸是从他的指缝里钻出去的,他努力放慢呼吸,脚步声走了。 约书亚擦去脸上的露水,他没有出去,即使被冻得发抖,他也没有出去。 他知道,迦勒可能根本没走。 约书亚捂住嘴巴的手没有放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第一缕光从天边亮起,约书亚才稍稍放松了一下,迦勒可能已经走了。 以他的耐心,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但约书亚还是没有立马出去,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能动,他必须要继续等。 忽然,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下,然后是一声吐息声。 但那吐息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出来。” 约书亚的呼吸一滞,他想的没错,迦勒根本就没走,他一直站在这里。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拗气,约书亚连动都没动一下,依旧维持着这个样子。 “如果你不出来,我不介意现在就改造你,实验出现的后果将全部由你承担。” 约书亚的身体一抖,他宛如一只蜗牛一样蠕动着。 迦勒像是再也没有了耐心,深吸了一口烟,说:“出来。” 约书亚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抓住一根树枝,一步步从他的坟墓里爬起来,爬向那个掘墓人。 迦勒没再说话,他将烟熄灭,把那件被扔下的外套披在约书亚身上,用脚把地上的鞋子推到约书亚面前,转身就走了。 约书亚穿上鞋子跟在迦勒身后,天刚蒙蒙亮,整个树林都透着一股冷气,迦勒的银发在冷色调的树林里很耀眼,也很碍眼。 看着他的后脑,约书亚心里的愤怒再也按不住,他一脚踹向迦勒的后背,昂贵的西装外套上留下一只脚印。 迦勒转过身,用舌尖顶顶上颚,然后,他也像约书亚那样,一脚踹在约书亚侧腰处,那个弹孔的位置。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此刻的他们脱去了所有外衣,他们不再是顶级舞舞舞和beta,不是爱人。他们在泥地里像两头受伤的狼互搏,没有任何舞舞舞的优雅,没有任何特工的技术,只有原始的缠斗和反击。 就像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发泄,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某种扭曲的“平等”。 约书亚作为特工的优势很快就体现出来了,他跨坐在迦勒身上,一拳一拳朝迦勒脸上打去,迦勒的脸上都是血,染红了他的衣领,染红了约书亚的手,又顺着下颌滴在泥土上。 迦勒猛地挣扎起身,狠狠地朝约书亚脸上扇了一巴掌,约书亚感到自己的脸正在肿起,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迦勒的每一拳都打在他的旧伤上,打在他胸口处……毫不留情。 但很快,他又被约书亚按住了。 “别想磨灭我,迦勒,除去你舞舞舞的身份,你永远也打不过我,”约书亚揪住迦勒的衣领,金色的眼睛在此刻更像是琥珀,里面藏着少年时代最纯真的那份爱的尸体。 “要不要我也把你变成oga?嗯?”约书亚问。 “是吗?那我等着你来改造我。”迦勒露出一个笑。 保镖很快就冲过来了,他们将约书亚和迦勒拉开,约书亚还是被带到了别墅里。 这一次,他开始绝食,无论保镖送来什么,他都不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迦勒喊来医生,用生理盐水给他续命,迦勒说:“既然要绝食,那我就用你的血管给你喂食。” 后来,约书亚会将针头拔出来,他不停反抗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迦勒,他把约书亚带到客厅,将他摔在地上,然后让保镖拿过一个皮箱,迦勒打开后,箱口朝下,箱子里立马就掉出几百张,甚至是上千张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铺满了整个地面,约书亚拿起一张,发现那是他的父母,正在餐厅里吃饭,他又拿起一张,是妹妹艾琳娜在溜狗……不止这些,不是只有他的父母和妹妹,还有他们家的狗艾米,有卡尔、康纳、梅根……所有他珍视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你……”约书亚抬头仰视着迦勒,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