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后来在吃东西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默默发誓,等好了就再也不会碰这些食物中的一种了。 这个阶段的约书亚能做的“复健”非常有限,大部分时间还是躺着,迦勒能做的就是扶他起来,给他念小说听,在他尝试走路的时候让他靠着自己。 看着在衣柜里翻找东西的迦勒,约书亚会产生这里才是他们的家的错觉。 但家不是这样的。 家里没有这么浓的消毒水味,没有药味,更没有人整天穿着白大褂在走进病房看到他想尝试自己下床走路的时候制止他。 那他们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迦勒正在找今天要念的书,约书亚靠在床头想了很久,却怎么都没想起来。 这不应该的。 “……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迦勒拿着一本精装的《傲慢与偏见》,声音很轻。 “迦勒。”约书亚打断了他。 约书亚从不主动在迦勒念书的时候打断他,因此今天突然这样做了,让迦勒以为他哪里不舒服,马上就要扔下书去按那个床头按钮找医生来。 “我们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 迦勒愣了一下,在确定约书亚不是不舒服后才重新坐下说:“和你走之前一样,没有变过,不过我重新买了很多沙发罩和床单被套……还有沐浴露那些我也重新买了。” 约书亚没有回答,他在回忆。 他走之前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呢? 约书亚努力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后就放弃了。 他离开的时间太久,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想不起来很正常。 “继续吧。有钱的单身汉为什么都要找个太太呢?”约书亚问。 这本书约书亚很早之前就读过了,但迦勒除了喜欢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外,最喜欢这种类型的书了,因此约书亚一直都在配合他问一些他早就知道的问题。 这些书里面的爱情总是让迦勒觉得不可思议,感叹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爱对方爱到这种地步。 全然忘了他们也是那些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爱情里的一种。 “这样的单身汉,每逢新搬到一个地方……” 迦勒念了几段后自己先犯困了,明明困得支撑不住身体,却还是强装不困念着里面的话。 他看书的时候那些字都有重影,完全不知道自己读到了哪里,读重复了也没发现,偶尔还会夹杂着几句他自己的胡言乱语。 约书亚说:“困了就睡一会吧。” 迦勒深吸一口气,说他不困,他只是睁不开眼睛。 睁不开眼睛和不困又有什么区别呢? 约书亚无奈地想着,将迦勒手里的书拿开后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迦勒从约书亚的手里钻出去,一脸严肃的说:“会疼的。” “还好,不疼,睡吧。” “像哄孩子一样……” 迦勒嘟囔着,他不想睡,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约书亚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发丝,从他被救出来开始,迦勒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天早上护士都没来他就醒了,晚上都是等自己睡着才睡,天天如此,眼下早已乌黑一片,满脸疲态。 看着迦勒头顶的那个发旋,约书亚想起卡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的爱就像废墟,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约书亚现在想了一下,发现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也有可能是自己根本没有回答,才会想不起来。 变成废墟的又何止是他们的爱呢? 连他自己也是。 在cleaner的短短两年,他的精神和身体早已被折磨得破烂不堪,就像灾难后的城市一样,即使还剩下一些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建筑物,但其他的都早已破碎。 没有被折磨的时候,他经常会想,那就是他还能活下去吗?灾难后的城市可以重建,那他呢? 看着迦勒的睡颜,约书亚觉得是可以的。 爱能在废墟上重建,生命也是。 如果卡尔再问这个问题,他会像现在这样回答他。 这时,迦勒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嘴巴一开一合的。 约书亚轻轻拍拍他的脑袋,安抚着他敏感的神经。 …… 一段时间后,约书亚已经可以在迦勒的搀扶下走上一段距离了。 他也尝试过自己走,但每次都会摔倒,然后在和地面接触的前一秒被迦勒稳稳接住。 看着迦勒扶着自己的样子,约书亚有时候会陷入恍惚之中。 眼前高大的顶级舞舞舞和十几年前圣骑士军事学院那个倔强的少年重合在一起,当时是他扶着受伤的迦勒的,如今两个人的位置互换,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模糊的,约书亚不愿再想,扭头看着窗外,从他的角度看出去,刚好能看到一棵树,树上有一只松鼠在和他对视。 只要他的天赋还在,迦勒和家人还在,朋友们还在,找不到答案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迦勒连头都不动一下的说:“看路,不要看窗户。” “嗯?噢……好的。” 在医院的每天都是重复的,打针,吃药,在迦勒的帮助下走上一段距离,然后就听他讲故事。 但也有时候是不同的,这唯一的不同来自诺瓦联邦。 这天,迦勒要回菲洛米克斯开会,他挺长时间没回去了,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和解决。 他对约书亚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其中特别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在的时候约书亚禁止下床,去卫生间的时候必须要有人和他一起去。 约书亚认真点头,说他知道了。 迦勒这才放心的离开,他走后没多久,诺瓦就派人来了。 西装革履的人提着一个公文包,面无表情,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约书亚知道,拿着公文包的那个是调查组的人,应该是一个职位很高的人,旁边的就只可能是心理医生。 带心理医生来也不是为了开导他,只是为了评估他说的话是否可信,以防止他因为创伤说出虚假记忆。 两个男人和约书亚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拉开椅子坐在病床旁边。 “我是迪恩,他是亚历克斯。”男人边从公文包里拿出笔和书,一边介绍着。 他们倒也没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直接了当的问:“牧羊人计划的完整内容是什么?” 约书亚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在受酷刑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个计划打乱了,有的部分甚至和毫无关系的东西绑定在一起,他需要时间理清。 迪恩说:“诺里斯先生,请您不要浪费时间。” “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您也是特别行动司的人,应该知道反审讯的方法吧?” 迪恩没有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约书亚。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等终于理清楚后就将记忆力那份文件找了出来,并将上面的内容一一复述给了迪恩。 “您是否拿到了‘kill’的样本?” “拿到了。” “样本呢?” “被arbiter拿回去了。” 迪恩显然是不相信的,他朝亚历克斯使了个眼色,亚历克斯就开始盯着约书亚看。约书亚心里当然觉得不舒服,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任由他们两个看着。 很快,亚历克斯就朝迪恩点点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迪恩才开始了下一个问题的询问。 “arbiter派到诺瓦的那个间谍是谁?” 约书亚摇摇头,说他不知道,arbiter没有透露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他们只知道他一共派了很多个人潜入诺瓦,但只有这个人成功了,并且还是在高层内部人员的帮助下成功的。 迪恩一五一十地在纸上记录着。 “arbiter为什么要留下你?既然其他队员都死了,他应该也解决掉你才对,你们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想同化我,让我给他卖命,您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存在某种交易或关系是吗?” 迪恩没有说话,他默认了。 “行动失败后,他没有成功同化我,就不想再留下我了,我很快就会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一个问题结束,另一个问题就会立马接上,好在这些问题都比较人性,约书亚还能平静的回答出来。 但迪恩想问的不止这些。 问完这些后,剩下的问题就变得尖锐起来。 “你确定你记住的是完整的吗?有没有可能你在受刑期间记忆出现了偏差?” 迪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亚历克斯明显能看到约书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约书亚低着头,超忆症是他的核心价值,迪恩的这个问题在怀疑他的记忆,也是在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