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口气,拼命给自己鼓劲。 别怕他,别怕他。 在满堂注视中,她又攥紧了些谢祈安的手,仰起脸来,丝毫未觉身侧人快压不住的嘴角:“你看什么看?他才不是野男人,他是我的情郎,我们情投意合,我非他不嫁!” 话音刚落,顾时晏瞠目,面上的不悦到了极点。 谢祈安微微挑眉,气定神闲,压着笑的目光却无半分温度,迎着顾时晏直直刺来的怒意。 江淮年站在二人之间,只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 绷着的心弦松了松,江宁暗喜:他们这是被她吓住了么?看来她演的还挺有气势的嘛。 顾时晏气的浑身直抖,眼底的火燃的更烈,恨不能将眼前人焚化成灰:“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合一“你预备给 正得意着的江宁猛地一怔:“表弟?” 顾时晏唤谢五表弟?他们是亲戚?谢五家里不是做小生意的么? 难道是远房亲戚? 脑袋空空,她只能扭头望向谢祈安,他唇角压着的笑意终于尽数释放了出来:“表哥,这还不明显么?” “不过既然你开口问了,那我便不吝赐教。” 他把她往身边又带了带,满是愉悦的眸中映出她茫然的脸:“我和宁宁一见倾心,两情相悦。” “至于你和她的婚约,”他视线一转,目光瞬间凛冽如冬,“你若乖乖自己退的话,来年东宫喜宴,我给你留个上座。好歹咱们表兄弟一场,面上到底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他微微扬起下颌,日光迎面洒下,在那含欢带笑的眉眼间勾出几分金色的锋芒,似一朵在烈日下怒放的向日葵,花瓣尽展,格外晃眼。 那锋芒刺的江宁眯了眯眼,他的侧颜却又模糊了些。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谢五吗? 满堂无一人敢开口,江宁默默拨起脑袋里的小算盘。 不急,先捋一捋——娘家兄弟才唤彼此表兄弟,世子的母亲是长公主,而长公主又只有一个哥哥,便是当今圣上,那么世子的表弟只可能是…… 啪嗒一声。 历经百转千回,江宁的算盘珠子终于慢悠悠地拨到了最后一颗。 陛下的儿子!! 小算盘突然崩了,珠子噼里啪啦地散开,在她一片空白的脑袋里胡乱地滚来滚去,撞的她脑子嗡嗡的。 谢五是太子?! 顾时晏额角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痛的他拧起眉,那双阴沉沉的眼终于抬起来些,盯着谢祈安森森冷笑:“果然是你。” 中秋夜,拂云街。 他早该想到的。 忽然他笑意全收,那副蔑视一切的嘴脸又浮了起来:“谢祈安,她是我的未婚妻,先帝亲自赐婚,圣旨为证。” 谢祈安惋惜地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戏谑之意:“看来表哥不识抬举啊,那……刑部大牢倒也还有几个空位置。” “你敢?” “孤有何不敢?” 他的声音陡然一凛,是江宁从未听过的疾言厉色,冷的陌生,让怔了许久的她回过神来,简短的几个字里似有数不清的刀光剑影迎面劈来。 “孤唤你一声表哥是念及骨肉亲情,可表哥别忘了君臣之礼,孤是大晟朝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你唤孤表弟,是僭越!” “今日便是永宁侯在此,也得规规矩矩地向孤行叩拜大礼。顾时晏,你算什么东西?敢直呼孤的名讳?方才那句野男人,足够孤治你十个大不敬之罪!” 江宁听的心惊胆战。 直呼名讳已是大不敬之罪,那骂他草包呢? 好像还有笨蛋、傻瓜、小狗…… 完了完了! 她会被治一百个大不敬之罪的。 头嗡嗡的更厉害了。 顾时晏气的浑身直抖,唇角抽搐了许久才虚虚吐出几个字:“太子殿下这是打算强占臣妻了?” “呵——可笑!” 谢祈安喉间轻嗤,眉梢挑着的笑意薄薄一层,似冬日里呵出的白气,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江宁正心乱如麻,手上传来的力道忽然重了些。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握,严丝合缝。 掌心透来阵阵温热,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一点一点熨平她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抬眼,只见身侧的少年笑着举起二人的手,歪着脑袋冲她眨了眨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才环视一圈,语气轻快地向着满堂人宣告:“表哥,告知一下。那道圣旨,孤废了。” “婚约不作数,她不是什么‘臣妻’。你给孤记住了——从今往后,她与你再无瓜葛,一丝一毫都没有。” “你、你……”顾时晏牙关直颤,“那可是先帝,你的皇祖父,你岂能废除他的旨意?” 谢祈安笑着望向江宁,眉梢挑起一丝她熟稔的狡黠:“有何不可?昨夜皇祖父亲自向孤托梦,痛陈当年瞎了眼,将江大小姐所托非人,皇祖父在梦中抱着孤痛哭流涕,悔恨不已,让孤务必废除那道圣旨,再向江大小姐赔礼道歉。” 满堂垂着的头,闻言都忘了大不敬之罪,默契地望向同一个位置。 只看见谢祈安笃定如常的一张脸。 “你胡说八道!荒谬!” 顾时晏的理智摇摇欲坠,口不择言起来,“先帝岂会托梦给你……” “啪嗒。” 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勾的满堂人再次抬头望去。 扣着江宁的那只手还未松开,谢祈安单手在腰间一解,再反手一搁,那块蟠龙佩磕在正堂的紫檀木面上,撞出的声响比糖画摊子那次更重。 此佩乃储君信物,见之如见天子亲临。 东宫亲卫最先反应过来,满院玄色当即齐刷刷跪下,如乌云蔽日沉沉压下。 江淮年略略一怔,膝盖也随之弯了下去,额头在青石砖上重重一叩。 他认的这块玉佩。 当年殿试,他在金銮殿上第一次见到这块玉佩,他那时也跪伏在地,余光瞥着一模一样的龙纹,悬在先帝腰间。 孟氏和江瑶早吓傻了,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只有顾时晏还怔怔地站着。 “这块玉佩,是孤出生那日皇祖父赐的。”谢祈安望着表哥,闲话家常般继续道,“他生前最疼孤这个孙儿,死后托个梦有何大惊小怪的?还是说,你质疑的不是先帝,是孤这个储君?” 顾时晏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膝盖颤了又颤,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不敢。”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出声的刹那便有无穷无尽的人声涌入其中,如滴水成海,一声又一声洪亮的“千岁”在尚书府上空回荡。 每个人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却齐整如刀切,不拖不抢,仿佛早已训练过千万遍。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江宁望着满院跪伏的人海,茫茫无边,膝弯忽然软了一下。 她现在给谢五……啊不太子殿下赔礼道歉还来得及么? 偷偷觑去,谢祈安的脸上毫无笑意,冷冰冰地审视着满府恭敬的人影。 趁着他没有在看她,江宁赶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准备向后撤个半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显眼,可才一抬脚,他却像是有感应似的,拽着二人紧扣的手向怀中一带。 “欸——” 她本来就心虚,这猝不及防一下更是吓的慌了神,踉跄了两步便跌进了他怀里。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腰上又多了一只结实的手臂,将试图挣开的她又紧紧按了回去。 江宁的脸霎时红的滴血,她靠在谢祈安怀里,手被他扣着,腰被他揽着,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他笑眯眯地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里混着他身上清幽的冷香,轻轻擦过她鼻尖:“戏才刚开场呢,宁宁怎么想跑?” 江宁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 本就生的极好的五官此刻在她眼中放大到极致,飞扬的眉,清亮的眸,挺翘的鼻,还有……天生微微上勾的一对薄唇,如新月初升,生来便含三分笑意,叫人忍不住想亲近些。 她不由地轻轻咽了咽。 原本是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可二人离的太近,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处遁形,更别提那个人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他看见了。 那个完全下意识的,属于她本能的吞咽动作。 一抹得意的笑瞬间在他眸中翻涌而出。 藏不住,似乎也没想藏。 江宁终于反应过来,人还被箍在他怀中挣不开,她心虚地左右乱瞟,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满院都是人。 左边是脸色煞白的父亲,右边是失魂落魄的前未婚夫,面前是搂着她不肯松手的太子。 她又羞又气,勉强用另一只手推了推他:“你……你松开,我没想跑。” 话音才落,自己更羞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