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一片繁忙,街道两旁的商贩高声叫卖,孩童在街角嬉闹,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 萧砚舟目不斜视,风声在耳侧呼啸而过,策马穿过城内的大街,直奔永安府。 永安府门前,云霄早已守候多时。远远见到王爷归来,他迎上前去,脸上绽开笑意:“王爷,您回来了!” 然而萧砚舟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云霄手中,踩着石阶疾步而上,衣袂翻飞。 一路上仆役纷纷躬身行礼,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径直走向主院。 云霄拿着马鞭,愣愣站在原地,远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王爷这是怎么了?这么急。”他喃喃自语。 天空被乌云笼罩,明明是白天,却依然昏暗沉寂。 行至主院门前,萧砚舟忽然放慢了脚步。 若不是起伏的胸膛和紧绷的背影,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的手停在门扉上,似是在调整呼吸,片刻后,他推开门。 门轴轻响,室内的烛火随之轻轻晃动,光影跳跃,将陈设映得柔和而又恍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气味,混着点茉莉花香。 柳昭月倚着美人榻看书,忽然听见门口动静,一抬眼,看见萧砚舟站在那,吓了一跳,书差点从手中滑落。 她眼睛睁大,惊讶出声:“殿下回来了?” 压抑喘息是件需要技巧和耐心的事。需要放缓呼吸,让胸膛的起伏不至于显得太过明显;不能说太多的话,不然会暴露颤抖的声线。 萧砚舟停顿片刻,只“嗯”了一声。 “竟然没人通报。”柳昭月将书轻轻放在小桌上,走到他身旁。她抬起手,正准备帮他解开披风,却见他自己已将披风解下,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她默默收回手,转而问道:“长林县的战况如何?” 萧砚舟走到内室,拿起桌上的茶盏,几乎不加思索地一饮而尽。 “殿下——”柳昭月看傻眼,那是她刚喝过的杯子。 “口渴。”萧砚舟简短解释道。 “” 柳昭月只好默默地看着他。 “长林很好。敌军元气大伤,接下来的几日,应该不会有太大动作。” 萧砚舟坐在美人榻上,这是柳昭月刚才所在的位置,依然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柳昭月站在萧砚舟身前,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几日未见,今日的萧砚舟,有些奇怪。 但她无法确切判断,是事实如此,还是因为她窥探到了他心底的秘密,无形中改变了她对他的一切感知,才会有这种怪异之感。 萧砚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桌上的书册,淡淡开口:“《观山游志》王妃倒是有气定神闲,有野趣看闲书。” “前线战事吃紧,我自然是担忧殿下的。”柳昭月平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动,语气淡然,“这书刚拿出来,也不过翻了两页,殿下难道还要苛责吗?” “王妃既然如此担心前线境况,怎么就没有一封信询问过本王?” 萧砚舟眼中似乎有笑意,仔细看却是笑里藏刀。 柳昭月直视着他,没有避开,漫不经心地问:“殿下期待我的信吗?” 萧砚舟冷淡地别开视线:“若我出事,王妃亦是唇亡齿寒。本王出于此,才好意提醒。” 柳昭月拖长尾音,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那我确实该为自己担心。” “所以——”她话锋一转,“我在殿下去长林的阳、平庆、上徐这三县还在赫沙族手中,不宜耽搁太久,这次回来,点兵整顿后就会出发,大概日之后就启程。” “这么快?”柳昭月皱眉。 萧砚舟瞅着她担忧的模样,反而淡淡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萧胤圻如今见赫沙势头正盛,想让我冲锋陷阵损耗赫沙的兵力,若我战死,他心里的那根刺也能顺理成章消掉,所以我得谨慎防范,不能让他得逞。” 柳昭月依然不放心:“可征战抗敌,定会有伤亡,此乃阳谋。殿下已经有对策了吗?” 朔州驻军是萧胤圻的人,沙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知萧砚舟到底是死于抗敌,还是遭了自己人的暗算。 萧胤圻并非阳、平庆两县。 两地百姓皆是感恩戴德,家家户户点灯设案。 街头小巷,酒馆茶铺,无论贫富,都流传着萧砚舟的名字。 然而,传到柳昭月耳中的消息总是滞后一步。 平庆县城外。 连续的征战让士兵疲惫不堪,刚结束的恶战更是险象环生,胜得九死一生。 天际的残阳因这场胜利而愈显沉重,血色晚霞将天空与大地染成一片赤红,山脉的轮廓被映照的崎岖险峻。 铁骑队列一字排开,军旗在风中激烈翻卷,猎猎作响。 萧砚舟翻身下马。踩在血迹与泥土交织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上银甲布满刀痕,干涸的血迹从眼角蜿蜒而下,直至颈侧。 “把伤亡人数清点好,送至我帐内。”萧砚舟转头对身边的副将下令,嗓音有些沙哑。 他抬眸扫过前方的队伍,步伐稳健,却难掩的疲惫,径直走向营地。 营帐内,烛火跳动,烛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一颤,映得一道颀长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萧砚舟脱下铁甲,简单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随手换了件常服,将衣襟理平,修长的指节上有数不清的划痕,隐隐透出的青筋在手背上跳动。 没过多久,已经清点好的名册,已经整齐地送到了他的桌案上。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领,都能看出来此刻的战况不容乐观。 赫沙族是草原部落,骁勇善战,一人可抵两人。也就意味着,萧砚舟至少需要两倍的兵力,才堪堪和敌军持平。 可如今,京中援军加上朔州军,人数竟还比敌军稍逊一筹。 能连夺两县,萧砚舟已经用尽浑身解数。 眼下,必须要再从别地调兵。不然很有可能功败垂成,刚夺回来的两县一个也守不住。 若是调兵,最近,也最合适的,便是越阳。 借此机会削弱越阳的兵力。这一切正中萧胤圻,或者说,太后下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