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四个城门都放了暗卫,还都是熟悉林凡的。”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温润,“我让你们放他出城,要的就是他死在城外,从此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顿了下,忽然抬脚,靴尖狠狠碾在鬼炽右肩的伤口上。 鬼炽闷哼一声,身形摇晃一下,硬撑着没有倒下。 “你带了十五个人。”谢砚知缓缓俯身,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却留不住一个书生?” 鬼炽垂着眼,不敢看他,“林凡他……他身手比属下预想的好,还有叶七……” 谢砚知冷笑一声打断他:“我养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他猛地松开手,鬼炽跌回雪泥里。 谢砚知直起身,“鬼炽。” 鬼炽瞬间跪直身体,“属下在。” “在他回京前,我要看到他的尸体。若是办不到,你这条命,就不必留了。” “……是。” 谢砚知翻身上马,看向茫茫雪原,片刻后,他猛地调转马头,朝着顺天府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裹着雪粒咂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官道两旁的枝丫飞速后退,如鬼影一般。 林凡逃脱,太子对他的信任不复以往,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的动作得加快了。 马蹄踏进顺天府南门时,雪下的愈发大了,天空阴沉,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青竹早已侯在总督府门口,见他翻身下马,忙迎了上去,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爷,林凡那处宅子有发现……” “说。”谢砚知脚步未停,大步朝府内走去,玄色的大氅被劲风带起一角,上面依稀可见粘上的雪泥和干涸的血迹。 青竹跟在他身后,“奴才带人搜了宅子,东厢房的炕下有一条暗道……”他顿了下,抬眼觑了觑谢砚知的脸色,“通往长临书斋,我们的人到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谢砚知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侧头看向青竹,眼神如刀。青竹后背一凉,忙低下头去。 “姑娘常去的那家?”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寒意。 青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答:“是。” 空气骤然凝滞,谢砚知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青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犹豫一瞬,又补充道:“姑娘今日一早,去了一趟长临书斋,待了一刻钟的时间,买了几本书,便回府了。其他……没有异常。” 那句“没有异常”是他私心加上的,不仅因为他欠四姑娘一份恩情,他也怕爷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谢砚知盯着他许久,久到青竹觉得自己膝盖都有些发软,才听到他开口。 “青竹,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拿主意了?” 青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奴才不敢,请爷责罚。” 谢砚知没在看他,从他身侧快步走了过去,“自己去邢堂领罚。” “是。” 谢砚知穿过月洞门踏进后院,正屋的门虚掩着,屋里点着灯,窗户纸被映成暖橘色。他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那道虚掩着的门上。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疯狂的拉扯。她今日去了书斋,她见了林凡,她又站到他的对立面? 可她只待了一刻钟,买了书就回来了,那间书斋她常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她真的见了林凡,他该拿她怎么办?杀了她?他舍不得。将她关起来? 不,他又在疑神疑鬼了。她最讨厌他这样。 他闭了闭眼,将思绪强行压下去,才再次抬脚往前走。 屋门被推开,寒风裹着雪气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涌进屋子里。 余朝晚正跪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炭笔在绢布上画着什么。见他进来,有些意外,随即抬眸一笑:“今日怎么这么早?” 她赤足下地,走到他跟前,替他解大氅的系带。手刚碰到他的衣襟,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余朝晚动作一滞,抬眸看他。 谢砚知低头,一双眸子如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庞。 “朝朝。”他低声开口:“你今日去了书斋?” 余朝晚心头一跳,脸上神色依旧,“嗯,前几日书斋伙计说今日会到一批新的话本子,我去看看。”她的语气随意,似乎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烛火,带着些疑惑,却没有慌乱,也没有心虚。 “那间书斋里的人你可见到了?”他开口,指腹在她手腕间缓缓摩挲。 这话问得含糊,书斋里的人,有掌柜,有伙计,还有……林凡。他应当是发现了那间书斋和林凡的关系。 余朝晚脑子里各种念头旋转,面上神色依旧,语气中疑惑更甚:“见了掌柜还有伙计。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谢砚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忽然抬手,手掌抚在她的脸上。 余朝晚浑身一僵,又强迫自己放松。她看着他,皱了下眉,“你若疑心我,我以后便待在府中哪也不去。” 她声音很低,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悦和不满,似是真心实意。 谢砚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观察着她每一个神情,想要从中找出她说谎的破绽,可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忽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气。 “不是疑心你。”他开口,手臂又收紧了些,“是怕你被旁人利用而不自知。” “那书斋以后别去了。”他又补充道。 余朝晚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她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淡淡血腥气,也能感受到他神色中流露出来的那丝不安。 他未言明,她只当不知。不管怎样,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温情(4)可这一刻, 接下来几日,总督府的气氛就像顺天府的天气一般,阴沉得可怕。谢砚知每日回府的时间不定,墨松送进府里的密报也越来越多。 余朝晚却表现得越来越乖顺,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整日待在府里看书、写字。 偶尔心血来潮,还会在天未亮时爬起来,替谢砚知更衣。可她哪懂官服哪些繁复的襟扣,不是将腰带系成死结,就是将扣子扣错,最后还会嘟囔一句“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穿……” 每次谢砚知都任由她折腾,听着她含糊的抱怨,无奈地笑笑,然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哪颗配哪颗。 渐渐地,谢砚知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慢慢松了些。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三。 天冬从屋外进来时,忍不住跟余朝晚低声絮叨了句:“今日小年,府里连块灶糖都没备……” 余朝晚正歪在软榻上翻话本子,手里这本她已经看第二遍了。听到天冬的话,她抬起头来:“灶糖是什么?” 天冬有些不敢相信,姑娘竟然不知道灶糖,难道青州老家不祭灶。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不祭灶,肯定是因为在青州时没人教她。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姑娘以前受了不少苦。 她耐心地给余朝晚解释:“就是祭灶用的糖,有糖瓜、关东糖、灶糖,还有麦芽糖熬的稀糖。小年了,得给灶王爷供上,粘住他老人家的嘴,上天言好事呢。” 余朝晚放下话本子,想起上一世似乎是听过这么个规矩,可她从来没参与过,上学时腊月二十三还没放假,工作了,就更不用说了,腊月二十三还在当牛马。 她看了眼手里的话本子,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天冬,祭灶要准备什么?” “要供灶王爷像,换桃符,扫尘,还要备三牲果品……”天冬掰着手指数,越数越精神,“姑娘,咱们得赶紧了,时辰耽误不得,灶王爷会怪罪的。” 余朝晚叫来青竹,“今日小年,府里可备了祭灶的东西?” 青州有些意外,以前随爷外放时,府里从不祭灶,在爷心里,他从不觉得这种地方是他的家。当然,这话青竹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垂首道:“姑娘,往年……没有这样的规矩,便没备。” 天冬一听这话就急了:“哎哟,怎么能不祭呢?灶王爷会怪罪的!姑娘,您看……” 天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迷信,余朝晚忙安抚她:“祭,谁说不祭的,我们祭。” 她转头吩咐青竹:“你去准备麦芽糖、灶糖……”她顿了下,看向天冬:“还有啥来着?” 天冬立马补充道:“关东糖!瓜糖!三牲和果品!” 青竹看了看主仆二人,不敢耽搁,应声去了。 厨房里,天冬守在厨娘旁边,“火不能太大了,稀糖会糊的……” 厨娘侧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磕瓜子的余朝晚,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得听天冬指挥。 余朝晚看了眼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稀糖,问天冬:“天冬,你确定灶王爷爱吃这个?这看着一点卖相都没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