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躺在他身下,听着他的呼吸由粗重变得绵长。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起身下床。 腿发软,险些跌倒,她扶着床柱站了片刻,才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一一套上。又取了绸带将头发牢牢绑上。 她拉开后院的门,脚步停了片刻,然后踏了出去,没有回头。 后院的汤池热气氤氲,一个红衣身形此刻正攀着旁边的古柏艰难的往上爬。 院墙不高,但是没有助力,余朝晚依旧翻不出去,后门上落了锁,她不敢去砸。虽然谢砚知让守卫都退到前院,可保不齐他们听到声音会来查看。这两个古柏的枝繁叶茂,正好延伸到院墙外。 之前在谢家爬树翻墙被抓,这次不会了。 她从树干越到院墙上,看了眼墙外厚厚的白雪,猫着腰跳了下去,压着雪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等了片刻才敢动。 从山庄下山,路只有一条,但是从半山腰到山庄这一截,两侧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今晚月色明亮,她借着月光,钻进灌木丛,辨认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 靴子里灌了雪,很快化成水,浸湿了鞋袜,凝成刺骨的寒意。她喘着气,脚步未停。 她不知道谢砚知会睡多久,也不敢想他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只要出了顺天地界就好了。 前方依稀可以看到火光,她脚步顿住,应该是谢砚知安排的巡逻的人。她放缓动作,缓步朝旁边挪去,她得绕开他们。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一手制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口鼻。 “是我。”林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上去有些疲惫。 林凡松开她,低声道:“跟我来。” 他在温泉山庄周围潜伏了几日,将这一块已经摸透了,他带着余朝晚避开巡逻的守卫,躲开暗卫顺利到了山脚。 余朝晚这才看清他。 他比上次见面狼狈了不少,一身灰色粗布短褐,上面沾着凝固了的乌黑血渍。发髻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哪还有半分之前温润先生的模样。 “龙纹玦呢?”他转头盯着余朝晚,声音干哑。 余朝晚立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右手紧紧握住,手心是一把匕首的刀柄,这是她从山庄出来前,在屋子里翻出来的,被她藏在袖中。 现在的林凡说一句亡命之徒也不为过,她如今就是与虎谋皮,有一件防身的东西很有必要。 “没带。”她语气平静,“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放在身上。” “你!”林凡气极踏前一步,一双眼睛像是要吞人的野兽,“你耍我?” 余朝晚紧紧握住匕首,不让自己露怯,“那是我唯一的筹码,自然不可能带在身上。” 她语速不快,语调格外的稳:“等出了顺天府的地界,我自然会给你。”见他不信,她又补充道:“我一个弱女子,先生还怕我不成。若出了顺天府的地界,先生拿不到玉玦,直接杀了我便是。” 林凡盯着她看了片刻,“你最好别骗我。你应当清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拿不到玉玦,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自然。” 林凡转身走进一旁的树林里,不多时便牵出来两匹马,“我们时间不多。谢砚知的人一直在追我,我的人正拖着他们,但拖不了太久。” 说着他已经翻身上马,朝余朝晚伸出手。 “我会骑马。”余朝晚转身走到另一匹马身边,利落地翻身上去。 林凡没再多言,将缰绳扔给她,夹了下马腹,疾驰而去,余朝晚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无 逃(3)她宁愿跟一 谢砚知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还未亮。 他下意识往怀里拢了拢,手臂却捞了个空。头疼得厉害,意识好一会儿才归拢。他晃了晃脑袋,低声唤了一句:“朝朝?” 没有人应,室内静得可怕。 他的指尖滑过身侧的锦被,冰凉一片。撑着床榻坐起身,头昏昏沉沉,一阵一阵地发晕,白绸滑落到手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绸带还绑在上面,手腕已经被勒得青紫。 通往后院的门开着,寒风裹着冰粒子往里钻,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谢砚知站起身,赤足走到门边,门口的地板上潮湿一片,寒风打在他身上,冰冷刺骨。院子里的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延伸到古柏之下,柏树靠墙的枝丫上还挂着一片艳红的衣料。 她跑了。 意识到这件事时,谢砚知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生生将他的心剜了一块下来,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空洞。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矮几上。 那里并排放着两只酒杯,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盏。他耳边响起她娇媚的嗓音—— “谢砚知,我们还未喝过合卺酒。” “喝了交杯酒,才算真正的夫妻。” 当时他是什么感觉?他在阴谋算计中活了两辈子,身上背着血海深仇,除了她没有什么是他真正求而不得的。而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拥有了她,满心餍足。 他以为那是真的,是她心甘情愿的。 谢砚知走过去,拿起那只她喝过的酒杯,指腹缓缓摩挲杯沿。他盯着看了许久,上面什么都没有留下,她根本就没喝。手腕一翻,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啪——!” 酒杯四分五裂,酒水渐了他一身。 不够!远远不够!他心中翻滚着滔天的怒气。 他抬手掀翻了整张矮几,酒壶、烛台、书卷,哗啦啦砸了一地。他双眼赤红,一脚踹翻了一旁的紫檀木桌椅,仍觉得不够,又一掌劈在妆台上,铜镜轰然倒地,裂成好几块,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骗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呓语,随即陡然拔高,变成一声嘶哑的咆哮:“骗子!!” 那声音里裹着血,带着痛,像是五脏六腑被生生从他身体里扯了出来。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撞在墙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立刻顺着墙面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墨松在门外已经待了有一会儿了,半夜他得到消息,说天冬一夜未归,觉察出不对劲,将赶车的老李叫来。问了才知道,天冬白日里借口说提前去温泉山庄收拾,出了城又甩开老李自己走了。墨松狠狠踹了老李一脚,问他为何早不说。 老李被吓得瑟瑟发抖,说天冬给他塞了银子,想去办点私事,办完自己去温泉山庄。老李想着她一个下人,便没放在心上。 墨松连夜出城,赶到温泉山庄时,屋子里静悄悄的,他踟蹰片刻还是没出声,心里想着或许姑娘还在,这会儿正在屋里。 可听到动静,闯进来,见到谢砚知这副样子,便瞬间就明白了。 他看不到谢砚知的表情,却看见血液沿着他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看得心惊胆战。 “爷……”墨松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奴才该死!” 谢砚知缓缓抬起头。 墨松这辈子都没见过谢砚知这种眼神,空洞洞的,像是站在一片荒芜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跑了。”谢砚知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又从我眼皮底下跑了。” 说着他忽然笑了,却比哭还难看:“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血沫子:“全是假的。” 墨松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谢砚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死寂已经烧成了灰,灰里又窜出猩红的火星。他抬脚从碎瓷片上踩过去,脚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他却面不改色。 他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套在自己身上,看上去格外正常,只是最后的玉带扣了好几次才扣好。 “传令,封锁顺天府,给我一寸一寸的搜,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墨松迟疑片刻,说道:“爷,天冬昨日一夜未归。奴才派人打探了,有人看到她出了顺天府沿着官道一路往南,朝雁城去了。” 谢砚知拿大氅的手一顿。 雁城。 那不归顺天府管辖。 她让天冬先去,自己再逃。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些温情,那些话语,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她早就算准了每一步,筹谋已久。她说他是锚点,说她心甘情愿,说她爱他,都是假的,全是算计! “备马。”谢砚知眸底一片猩红,声音却依旧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要亲自去追。”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残雪,谢砚知一马当先,玄色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墨松和十二骑暗卫,人人噤声,只闻马蹄如雷,碾过冻土。 他脑子里全是她。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说她“心甘情愿”。她跨坐在他身上,发丝扫过他胸膛,说“我是你的”。她俯身吻他,舌尖带着青梅酒的甜,说“我爱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