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看着菜碟里那根手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还是端起碗,将那碗饭生生咽了下去。 丫鬟端来的药,她但凡少喝一口,那丫鬟便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每个进来伺候的丫鬟都小心翼翼,她们总是异常小心,但凡有点动静,就会跪在她面前。 她看着她们惶恐的表情,跪在那,求她行行好,放她们一条生路。 多么可笑啊,她不过是一只囚雀,却能定人生死。 终于,她连恨和憎恶也一并收了起来,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得干干净净。 谢砚知看着她垂顺的眉眼,他该满意的。她的心虽然不属于他,至少人还在他身旁。可他的心却像是空了一块,他开始想念以前那个她。 假的也好,演戏也好,至少她是鲜活的,不会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出枝蔓,将他紧紧困住。 余朝晚近来总是睡不安稳,觉极浅。 睡梦中,她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她猛地惊醒。帐外立着一道影子,微弱的烛火打在他身上,忽明忽灭。 谢砚知手中拎着个白瓷壶,正垂眸看着她。见她醒了,他笑了下,轻声唤她。 “朝朝。” 余朝晚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浑身发颤,整个人瞬间缩做一团。她闻到了那个白瓷壶里飘出来的酒香,是青梅酒。 谢砚知神色温和,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陪我喝一杯好吗,就像温泉山庄那晚一样。”说着他倒了一杯酒递到余朝晚的唇边。 余朝晚往后缩了下,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谢砚知也不恼,他将酒杯往前又递了递。 余朝晚啪地一声将酒杯打翻:“滚!” 酒水洒在锦被上,洇湿一片。 谢砚知垂眸,看着锦被上那片湿濡,忽然执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辛辣的酒水被渡进口中,余朝晚用力挣扎,对他拳打脚踢,却被他牢牢桎梏住。 酒被被推进喉咙里,呛得她眼泪直流,直到她将酒水咽下去大半,他才退开,指腹慢条斯理地抹掉唇角的水渍,看着她呛咳,看着她再次缩到床角。 等她喘匀了气,他又饮一口,再度俯身。 余朝晚咬他,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他闷哼一声,却笑了,退开半寸,眸子泛红。“没有关系,我们还有一夜。” 直到第三口酒渡过来,她才终于意识到这酒里有什么。 甜腻的香味裹着酒水的辛辣,从喉咙一路往下,所过之处燃起一簇簇细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蜷起来。 “卑……鄙……”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谢砚知将酒壶扔到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底烧着猩红的醉意,又浮现出一丝期待。 余朝晚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的思绪抽离出去。 黑暗中,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吻落在自己的额头,鼻梁,嘴角,颈侧…… 倏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的身体里炸开,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渗出来,可她却没有感觉到疼。她的痛觉被扭曲了,变成了更可怕的感受。 “别碰我……”她开口,声音却发软,尾音发颤,像是求饶。 谢砚知撑着手臂,垂眸看着她,烛火在他身后,他的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亮着灼人的光。 “朝朝。”他低声命令她:“看着我。” 余朝晚将眼睛闭得死死得,不愿张开。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温热的,带着酒气。 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温水四面八方蔓延过来,一点点将她淹没,她想挣扎,想逃,身体却像罐了铅。 灵魂被疯狂撕扯,身体却在这片水域中一寸寸活了过来。 叮铃铃……叮铃铃…… 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又一声。 “不……”泪水从眼角溢出,滑入鬓角。她恨她这具身体,恨它脱离了她的意志,自由行事。 “你的心,跳好快。”谢砚知俯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余朝晚猛地抬手推他,手却挣脱了她的意志,攀上他的肩。她浑身巨震,想收回,被他一把按住,五指交扣,按在枕侧。 她再次尝试将思绪抽离,她想那些现代的经理,想高楼,想霓虹灯,想车水马龙,可那些画面仅能维持一瞬,便片片碎裂。药物像是一根根丝线,将她的意识牢牢捆着这具身体里,任由温水蔓延,她逃不掉。 某个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唇在回应他,紧紧一瞬,很轻,却实实在在地回应了。她猛地惊醒,想往后缩,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她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地笑,那笑声像刀子,慢条斯理地将她剖开,让她鲜血淋漓。 “叫我的名字。” 她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弥漫。她试图保持着最后的防线,叫了便是真的输了。 可他偏要逼她。 清醒与沉溺疯狂撕扯着她,她的意识被推进水域,不断下沉。 “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微弱,她想阻止,意识却越沉越快。 “什么?”他停下来,额头全是汗,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她:“我没听清。” 她摇头,想阻止,可那声音还是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谢砚知终于满意了。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蹭她的鼻尖,像从前温情时那样。 “朝朝,”他叹息,“你终于回来了。” 她想让他滚,一张口,水便没入口中,只余下气音。 昏过去前,眼前的景象逐渐破裂,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里都有谢砚知的脸,或是欣喜,或是深情,或是疯狂……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谢砚知紧紧搂在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呼吸绵长,竟然睡得格外安稳。 记忆入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自己主动攀上他的肩,看到自己迎合他,看到自己主动叫他的名字…… “呕——” 她猛地推开他,趴在床边剧烈的呕吐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酸苦的胆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谢砚知被惊醒,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朝朝!” “别碰我!!”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挣开他,缩到床角,浑身发抖。 她将自己紧紧缩做一团,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忽然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眼前发黑。 “朝朝……”谢砚知伸手想碰她,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餍足和一丝慌乱。 “滚!!”她抓起榻边的枕头,狠狠朝他砸去,“滚出去!!” 他却一点点靠过去,半撑在她身前,中衣松散。 “朝朝。”他轻声道:“你方才唤了我十七次。” 她浑身一僵。 …… “闭嘴!” “朝朝……” “我让你闭嘴!” 谢砚知却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他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这两个月,你将自己变成一具木偶。我知道你恨我,可渐渐地,你连恨都不肯给我,你只给我留了一具空壳。” “可今晚不一样。”他的手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今晚你在我怀里,是热的,是活的。你咬我,你掐我,你叫我名字,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余朝晚浑身发抖,那些画面猝不及防的撞进她脑海里,她的身体像是失控的机器,完全背离了她的意识。 她闭上眼睛,声音发颤:“那不是我。” “那是谁?”他追问,“我没有绑你的手。我没有蒙你的眼睛。我甚至没有用力。” 他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明明可以像从前那样,给我一巴掌,或者像破庙那夜那样,拿匕首抵着我。可你没有。你攀着我的肩,朝朝,是你主动的。” 余朝晚的瞳孔剧烈收缩。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总说我是强夺,你从不情愿。”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可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它早就认了。是你这颗心,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你骗了我那么久,”他的声音低下去,继续蛊惑她,“在温泉山庄,你骗我喝交杯酒,说我们是夫妻。在元宵灯会上,你骗我你会回来。朝朝,你演技那么好,可你骗不了你自己。” 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的,呼吸交缠。 “你恨我,却在我怀里发抖。你恨我,却求我不要停。你恨我,却叫了我的名字。”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你的嘴和身体,到底哪个在说谎?” “不是的,是你用了药……” “那酒里没什么别的,就是普通的青梅酒加了一点助兴的东西。太医署开的方子,不伤身。”他打断她,“你若不信,我可以叫大夫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