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梁珩扶着暗一坐回软椅上。 怀孕七个月,暗一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他双手扶在小腹上,摇摇头:“他乖得很,只是偶尔动一动,卑职吃得好睡得好,都有些胖了呢。” 暗一的面色确实红润了不少,虽然还远远够不上一个“胖”字,但至少不像三个月前,瘦的叫人心疼。 “真的么?让朕试试。” 梁珩说着就去摸暗一的腰。 “主上……”暗一的脸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四周伺候的太监,“这样多的人。” “这就害羞了?”梁珩凑到暗一耳边,“那等到洞房花烛那日,爱妃可怎么办啊。” “主上!” 暗一的脸更红了,咬着嘴唇想生气又不敢,只能别过头不看梁珩。 “行了,不逗你了。”梁珩揉揉暗一毛茸茸的脑袋,“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正适合办你的册封礼。” “啊?”暗一心中一惊,差点从软椅上站起来。 梁珩皱眉:“怎么,卿要反悔?” “不,没有。”暗一赶紧摇摇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 “要不是叛党一案耽误了些时间,加上朕还需要养伤,一个月前便该把你的册封礼办了。”梁珩捏捏暗一终于长出了些肉的脸颊,“你身体不方便,朕已经知会礼部,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你只要同朕一起接受百官朝拜便好。” “主上!” 迎着梁珩疑惑的目光,暗一咬了咬嘴唇:“能不能晚些再办册封礼?” “为何?” “卑职挺着肚子,到底不方便,也不好看。”暗一轻轻拽了拽梁珩的袖子,“左右不过几个月,等卑职生产了,再行册封礼。” 梁珩思索片刻,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万一册封礼累着了,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朕思虑不周。既然如此,那就等你生产之后再办吧。” “多谢主上。” 暗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担心不方便不好看,他只是怕自己不能活着出产房。 男子生产原本就是逆天而行,其中凶险恐怕不亚于鬼门关走一趟。 若是他能活着出来,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又何必让主上背负原配皇后早逝的名声。 只要不行册封礼,他就不算是主上的正妻,若是他死了,主上也能光明正大再娶皇后,而不是续弦。 暗一将头埋进梁珩怀里,贪婪地闻着梁珩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只要他能陪着主上,有没有名分,他都不在乎。 天气一日日暖起来,脱掉了厚重的冬衣,暗一的肚子更大了些,日常行动都有些受阻碍。 虽然暗一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梁珩每每看着青年纤细的身体上顶了个小西瓜般大的肚子,都觉得心惊,不仅往观云殿增派了一倍的宫女太监伺候,日常起居甚至亲自盯着。 原本梁珩想让暗一在观云殿静养到生产,可偏偏钟老太医说临近生产反倒不能总是躺着,于是梁珩只要有空便陪着暗一散步。 “慢慢走,不着急。” 梁珩亲自扶着暗一,后面跟着赵德忠和几十个太监,抬轿子的抬轿子,拿椅子的拿椅子,甚至连碳炉、水壶和点心都一应俱全,方便暗一累了随时坐下休息。 虽然已经被当成主子伺候了好几个月,可暗一还是不适应这种排场,更不喜欢被当成易碎瓷器般小心呵护。 他有些局促地牵起梁珩的袖子:“主上,其实不用这么多人跟着的,卑职没事。” 如果不是梁珩不让,他都想拔剑给梁珩舞一段了。 “胡说,怎么不用,万一出点什么事……”梁珩刚说出口,又立刻止住了话头,声音坚定,“朕绝不会让你出事。” 暗一垂下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殿下这几日格外活泼,卑职一定努力,给主上诞下健康的皇子。” 剖腹取子,大人能不能活不好说,但婴儿平安分娩的概率很大。 只要小殿下好好的,他能不能活下来,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只是他。”梁珩握住了暗一的手,“你和孩子,都要平安。” 暗一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了那双漆黑的凤眸,里面的眼神烫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惊喜、慌乱、难过、不舍,过于复杂的情绪交汇在心底,最终形成了一道浓浓的酸涩。 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暗一赶紧低下头,趁着梁珩不注意,用袖子擦了擦。 梁珩拍了拍暗一的手背:“钟老太医做过的剖腹取子也有十几例,肯定能父子平安。” 暗一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迎面走来一队穿着宫装的女子,看打扮绝不是后宫太妃,却又比一般宫女戴的首饰多了些。 领头的太监远远看见了梁珩,便立刻带着女子们跪在了道路两侧接驾。 暗一认不出来,赵德忠却知道,这些是礼部给皇上选的秀女! 之前他们万岁和暗一大人吵架,赌气下旨选秀女充实后宫。赵德忠当然知道这是皇上的气话,又不敢不传圣旨,于是私下给礼部传话,选秀女不着急,慢慢选便是。 他原本是想用一个“拖”字诀,拖到皇上和暗一和好,忘了这事。谁想到这个礼部尚书脑子不开窍,才几个月就选了这么多秀女,还正好被皇上和准皇后撞上! 这不是完犊子了吗! 冷汗顺着赵德忠的额角流下来…… 不等梁珩开口,赵德忠就冲着首领太监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谁想到还没等首领太监反应过来,站在最前面的女子忽然往前膝行两步,正好跪在了梁珩面前:“臣女苏氏拜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福,金安吉祥。” 声音千娇百媚,像个小钩子一样惹得人心里痒痒。 赵德忠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回是全完了! “苏氏?” “回皇上的话,臣女的父亲是礼部尚书苏怀仁。” 赵德忠一跺脚。 他就说礼部尚书怎么这么积极呢,原来是想把自家闺女往后宫塞。 这老头也不打听打听宫里什么情况,就在这做上国丈梦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造化! 礼部尚书的女儿…… 梁珩扫了一眼穿着宫装的几十个女子,立时反应了过来。 这些姑娘怕不是礼部给他选的秀女。 梁珩瞟了眼身边的小暗卫,竟生出了一种被正室捉奸在床的心虚。 幸好暗一还没明白这些秀女是做什么的。 梁珩咳嗽了一声,朝赵德忠使个眼色:“大内禁地,不是你一个外臣之女该来的地方。赵德忠,带她们离开吧。” “奴才遵旨。” 赵德忠三步两步跑过来,伸手就要把苏姑娘扶起来带走,谁想到这苏姑娘又往前跪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臣女仰慕陛下已久,若能有幸选入后宫,侍奉陛下,实乃臣女之幸。” 苏氏这一起头,剩下的秀女也跪不住了,争着往前挤:“回皇上,臣女也愿意侍奉陛下,求皇上垂怜。” 空气安静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赵德忠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是绝望到极点的平静。 这回可真是彻彻底底的,完犊子啦! 梁珩握着暗一的手蓦地收紧了:“暗一,朕……” 话音未落,身边青年的身体忽地一颤,暗一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怎么了?”梁珩紧张地扶着暗一,“肚子疼?” 暗一艰难地点点头:“主上,卑职感觉,可能……可能要生了。” 梁珩脸色骤变:“快传太医,回东暖阁。” 【??作者有话说】 父子平安(正文完) 梁珩将暗一横抱在怀里,稳稳地放在轿撵上:“快些走。” 赵德忠狠狠瞪了眼苏氏,想骂两句又来不及,找了个小太监去请太医,自己匆匆跟在轿子后面伺候梁珩回东暖阁。 梁珩用帕子给暗一擦冷汗:“乖,很快就没事了,产房早就准备好了,钟太医也做过十几次剖宫产,定然能父子平安。” 他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暗一,还是在安慰自己。 一阵一阵尖锐的腹痛几乎要将暗一碾碎,但他还是强撑着微笑,回握住梁珩的手,将一个物什塞进梁珩手里。 “这是?” 梁珩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刻了暗一名字的木牌。 和当初暗一认主时,献给他的一般无二。 梁珩垂眸看着暗一,暗一却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把木牌往他手里塞。 之前那块木牌被烧坏了,梁珩让殿中省重新做了一块金牌赐给暗一,但暗一还是偷偷刻了这块木牌。 在他心里,只有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献给主上,他才算是主上的暗卫。 “你……这都什么时候了!” 梁珩想训斥暗一两句,可对上青年那张苍白的布满了细密汗珠的脸,训斥的话就化作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