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热,刚端过来不久。”
孟荑岚默然地将餐盘重新放回原位,退了几步,从立柜隔层上取出小型折脚桌,安稳地架在孟皖宁的床上后,端了餐盘放在桌上,声调无丝毫波澜地示意对方用餐。
孟皖宁却盯着女儿,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她微吁了一声,说了句“稍等,我去洗个手”,便向卫浴间走去,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孟皖宁又倚在了床靠上闭目养神。
看来不是饿到了极限,主要还是在使性子。
孟荑岚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孟皖宁这种任性得无法无天的怪脾气跟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刁宝恋人有的一拼。
有一说一,她实在不愿意亲眼见到母亲病情加重,于是被迫重拾起乖巧女儿的身份,端着奶油蘑菇鸡肉羹一勺一勺地喂母亲。
孟皖宁倒也依顺,小口小口地吃羹,没有抛出任何搅乱温情局面的话头。
然而,当孟荑岚拿筷子夹起被切成四等分的杂粮三明治递给孟皖宁的时候,被后者轻揉地握住了手腕。
“我自己来吧,”孟皖宁的脸上隐约露了笑影,“辛苦小六了。”
尾音还未落地,她就立马补救地喊了声“小岚”,随后作了解释:“喊习惯了,别放心上。”
孟荑岚垂目思虑了一下,回道:“没事的,妈,那天反应过度了,小六这个称呼我能接受,就用您喜欢的来喊我吧。”
此话一出,她就亲眼目睹着那抹雾霭似的笑影变成了一个切切实实的笑容。
“很少听到你直接喊我妈。”这点才是让孟皖宁高兴起来的原因。
“您喜欢的话以后我就多喊。”
“好。”孟皖宁笑着回应。
孟荑岚看着母亲,犹豫了一会问道:“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直说就行。”
“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整垮了身体。”
孟皖宁轻轻地“嗯”了声,夹起杂粮切块吃起来,吃了没多久就搁下筷子,用目光寻茶饮。孟荑岚知道她会口渴,于是提前倒了杯君山银针放在餐盘上,等着母亲来取。
孟皖宁品着黄茶,无端地笑起来,孟荑岚问她为什么又笑,她回答:“小六的举动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生病你姥姥照顾我的样子。”
真怪,哪有人把女儿跟生母拿来做比较的?
孟荑岚表面上却平和地问:“我的行为像姥姥?哪里像了呢。”
姥姥在孟荑岚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去世了,因此她的大脑里没有储藏任何有关姥姥的记忆。
“她很温柔,善解人意,非常照顾孩子的感受。”
那正好能跟那个严厉寡言的外公性格互补。孟荑岚进一步想,两个性格互补的人组成了典型的男外女内、夫严妻顺的传统家庭,生养了四个恪守传统规矩的孩子,并企图将传统思想通过子嗣后代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