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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页(第1页)

昨日五皇子亲自前来邀请他,他不便拒绝,加之皇帝似乎默许五皇子这般结交群臣,这才出席。  他坐在席位上,手里举着酒盏,但点滴未喝。  忽然听到安宁侯谢临知到来的消息,现场宾客哗然一片,就连谢清都精神许多。  谢临知素来喜静,时常乔装打扮外出,以双腿残废为掩饰,闭门谢客,甚少出门。  自从侯府覆灭,家道中落,寻常访客尤为罕见。  五皇子屡次派人送来请帖,谢临知也常以身体为由,婉言拒绝,赴宴次数寥寥无几。  可今日,谢临知竟会赴宴。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谢清心头一沉,隐隐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倒不担心五皇子会对兄长暗中下手。  五皇子若真要动手,不必多费周章。  他最怕的是兄长性情乖戾阴狠,心中城府极深,会搅乱京城风云。  昨日谢临知跟自己说了一番话,今日又主动赴约,怕是会对五皇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  谢清急忙上前,同兄长行礼,自然地接过唐力的手,引到五皇子面前。  五皇子坐在高位上,“谢侯别来无恙,身子骨愈发康健。”  “承您吉言。”谢临知轻笑一声,被五皇子身边内侍推到位置上落座。  环顾一周,朝堂上那些重臣大多在场,好一片和谐。  看来皇帝早就想换了太子吧。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手中佛珠慢慢转着,指尖浸了些许薄汗。  不时有人前来寒嘘几句。  谢临知敷衍一两句,对方兴趣无几,转而跟谢清攀谈。  不知顾骤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饿着肚子痛骂他,还是已然乖乖卷着被子睡去?  亦或者正绞尽脑汁想逃出木屋?  想到顾骤睡下时乖巧的模样,当真是惹人怜爱,此刻,谢临知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没由来的痒意。  想摇醒顾骤,又不愿失去这么乖巧的模样。  酒宴酣乐,歌舞升平。  白虎亮相,体态庞大,光是脚步一挪便气场全开,顷刻间虎啸声响彻京郊。  驭兽师是异域邦国邀请而来,能驯服白虎跳火圈,同驭兽师嬉闹却又不会真的伤害驭兽师。  众人纷纷称赞白虎灵性通人,恭贺五皇子获得祥瑞之兽。  诸如此类的称赞,不胜枚举。  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那白虎原本乖乖地坐在驭兽师身边,听到这道锐响,身体里隐隐有些狂躁,眼神里满是可怖的红色,猛地朝五皇子扑了上去。  众群臣见状,如惊弓之鸟,纷纷向四周躲避。  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冲上来,同白虎搏斗。  谢清望着白虎,再看看微微蹙眉的谢临知,又看看仓皇躲避的五皇子,心中一凛,只觉头皮发麻。  这一出白虎作乱,不会是兄长的手笔吧?  唐力将谢临知推远,谢清尾随其后。  三人躲在远处,冷眼旁观众侍卫与白虎厮杀。  现场一片混乱,五皇子被众侍卫簇拥着,离开前院。  “走吧。”谢临知缓缓开口道。  唐力听令,推着他离开,身边的谢清一时不解。  直到上了马车,谢清见谢临知褪去身上衣袍,担忧地接下兄长的衣袍,“兄长,白虎不是你派来的?”  “为兄没那么大的本事,”谢临知轻笑着,覆面提剑,一气呵成,低声说,“快回家,江国将要大乱。”  话音刚落,他转头吩咐唐力保护好谢清,便从疾驰的马车上纵身一跃,融于夜色中。  杀死五皇子,才是他今夜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对不住,我以为周四我弄了存稿,打开一看,天塌了,竟然没有。  今天更新两章,弥补周四的。  真的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木屋里,顾骤饿得前胸贴后背,胃也抽痛着,辗转反复睡不着,只能喝木桶里的冷水。  他抱着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大米饭在眼前闪过,滑溜溜的面条盘旋,还有香喷喷的五花肉,油亮亮的烧鸡。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一切想象都化作一声叹气。  那时候,他没有名字,在雪夜的一棵树下哭得筋疲力尽。  路过打猎的阿翁摸到他冻僵的小身子,把他带回破木屋里。  瞎眼的阿婆翻出一件厚厚的小孩衣裳裹住他。  听说阿翁阿婆的儿子在服徭役期间,生了场大病去世,没能活下来。  这是儿子小时候的衣裳。  阿婆看着顾骤圆溜溜的眼睛,笑着说:“是个苦命的娃儿,你爹娘怎么不要你了?老头子,他长得真像狗蛋……以后,他就叫‘狗儿’吧,贱名,好养活。”  从此,他有了名字,更有了归宿。  阿翁阿婆也似乎因为他的到来,看到了生活的新希望。  然而生活从不会对他好点。  五岁那年奉州大旱,流寇四窜。  阿翁阿婆的木屋被流寇烧毁,他们三人只能携着行李一路逃荒。  阿翁讨到一碗稀粥,阿婆分成两碗,总会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狗儿先吃,婆婆不饿。”  等狗儿喝完,阿翁把粥给阿婆吃,自己才端起碗,用指尖蘸着碗底最后一点粥油,仔细地抹在他干裂的嘴唇:“我的狗儿,要吃得饱饱的,阿翁再出去找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时常回想着这个凄惨的画面。  这是他人生中最早,也最深刻的记忆。  狗儿生病发烧时,阿婆会整夜不睡,用枯瘦的手一遍遍抚过他的额头和脊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没有钱买药,阿翁阿婆就去求药铺的伙计,跪下在人家面前,才求来一把无用的药渣。  他们将药渣当成唯一的希望,熬了又熬,把几乎快没有药味的汤药喂给他,四处拜神,喃喃道:“菩萨保佑,苦都给我,甜给我的狗儿。”  后来,逃荒路上,阿翁一时心软,救了一个被遗弃的小童,还好心地送了小童一小块烙饼。  小童转头带人来抢劫,阿翁为了保护他们,死在乱棍之下。  此后,他与阿婆相依为命。  北风呼啸的夜晚,破庙四处漏风。  婆婆会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住风口。  “婆婆,你冷吗?”  “抱着我的狗儿,比守着个暖炉还热乎哩。”  她明明冷得浑身发抖,却紧紧抱住他。  那些话好暖,暖得让他以为整个美好的春天就住在婆婆的怀里。  “婆婆不爱吃馒头的,狗儿吃。”  她把好心人给的一块馒头,全塞进他嘴里。  “婆婆不困,狗儿睡。”  她强撑着为他驱赶蚊虫,直到他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婆婆不怕,有狗儿在呢。”  每当被地痞欺负后,她会摸着他的头,笑着安慰他。  婆婆是他的全世界。  她不识字,却教会他最重要的道理。  “狗儿,人穷,脊梁骨不能穷。不是咱的东西,一根针也不能拿。”  “将来要是有了出息,要对穷人好一点,他们……苦啊。”  只可惜,阿婆也离他而去。  他像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和真正的野狗抢食。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笨拙地学会用石头打跑那些不要命的凶狠的野狗,然后抓起那块沾着泥土和狗涎的腐烂肉块,麻木地塞进嘴里。  “吃下去,才能活。”  这是他唯一的信条。  最饿的时候,他偷过一户人家喂猪的馊水。  被发现了,那家的壮汉拎起他的脚,把他头朝下浸在泔水桶里,狞笑着:“小叫花子,让你吃个够!”  他在恶臭与窒息中挣扎,污水灌进他的口鼻。  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屈辱,而是拼命张开嘴,“多喝几口,至少……今天是饱的。”  他饿了好多年,为什么还要挨饿?  迷迷糊糊间,他梦见了阿翁与阿婆。  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清二老慈祥的眉眼轮廓。  可梦里的他们,却依旧为他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全是他从前最爱吃的窝窝头、野菜饼子还有野兔肉。  他咂吧咂吧嘴,挠了挠肚皮,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淡得发腥的血腥味。  有人杀鸡了吗?  昏沉间,他猛然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黑扭曲的脸。  皮肉像是被火燎过,皱缩斑驳,说不出的狰狞丑陋。  顾骤浑身寒毛根根倒竖,一股阴湿黏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夜里浓厚的露水,潮湿冷咸。  黑暗里,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着他,冷得像浸在血水里的寒石,黏腻、阴鸷,带着随时吞噬他的恶意,死死钉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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