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每走一步,钵中清水便荡开一圈,带动周围虚空波动,使他身形如幻似雾。
“无量光佛国的苦舟上人。”人群中有僧侣低声道。
紧跟着,西侧石台上又走出一位比丘尼。
那比丘尼面容丰润,皮肤白净,鬓角却有几缕银丝。
她身披一袭素白袈裟,右手持一柄莲华如意,如意头上嵌着一颗浑圆的白色舍利子,莹润如玉,照得她周身三丈之内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月白光晕。
“莲华宝生国的白莲圣尊。”旁边又有人道。
这两位圣境大能一东一西,各自在高台上坐定,遥遥相对。
苦舟上人眼皮微抬,看了白莲法师一眼,似有几分不屑,随即垂下目光,继续盯着自己钵中的清水。
白莲法师却是微微一笑,手中如意轻轻一转,那颗舍利子便洒下一片柔光,照在她身前几位白衣佛子身上,衬得那几人的面目格外清俊。
两人也不搭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位圣境大能都在暗暗较劲。
他们之前就有过节,今日再会,都带来了各自看重的后辈,想在这届龙华法会上压对方一头。
梁言在远处看得有趣,正想跟慧尘说些什么,却见莲心已经领了签牌回来,签上写着“丁七”二字。
他看了看碑上的辩法排序,便安静地站到一旁等候。
过不多时,钟声再响,广场上渐渐静了下来。
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缓步走上石台,朝四方各施一礼,朗声道:“龙华法会,千年一度。今日第一轮辩法,在三指峰、伏虎岭、落霞谷等一百零八处同时举行。凡我佛门弟子,无论出身哪国、哪寺、哪一脉,皆可登台辩法。辩法者各抒己见,以理服人,不得恶语相向,不得以势压人。每人登台一次,败者退,胜者留,直至无人再登台为止。”
老僧介绍完规则,再无一句废话,退到台侧坐下。
辩法很快开始。
石台上分成数十处辩位,每处两人对坐,一辩一驳,轮流发言。
主事僧人敲一声木鱼,便有一组佛子上前,赢者留在台上,输者退下,如此循环往复,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梁言注意到,这龙华法会虽然不限制修为,只要求佛法,但参与此盛会的佛子最少也是金丹境。
这倒也合理,西境苦洲历经亿万年的传承,佛法典藏浩如烟海,神识容量不到一定境界是不可能领悟的。
金丹境的神识恐怕就是最低标准了,低于金丹境,来了也是白来。
就在他暗中思忖之际,三指峰上的辩法已经渐入佳境。
只不过,辩法虽多,但真正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几位被圣境大能看中的佛子。
无量光佛国那边,苦舟上人座下最得意的是一位身披明黄袈裟的青年僧人,法号净光。
此人面容方正,双目如炬,说起佛法来声若洪钟,字字铿锵,不容置疑。
他第一轮对上的是一位药师国的矮胖僧人,三言两语便将对方驳得哑口无言,那矮胖僧人挠了挠光头,苦笑着退了下去。
莲华宝生国那边,白莲法师看重的是一位眉心生痣的白衣僧人,法号慧月。
此人的辩法风格却与净光截然相反,说话慢条斯理,声音柔和,让人听着便觉安宁。
他的对手往往还没开口,便先被他的气度折服了几分。
这两人的辩论,引得台下众佛子频频侧目。
轮到莲心上台时,已经是午后了。
他的对手是婆娑净土国的一位僧尼,法号寂照。
寂照在婆娑净土国也算小有名气,据说精通《般若经》三千偈,辩法时从不引经据典,只凭对空性的领悟信手拈来。
两人在辩位上对坐。
寂照双手合十,先唱了一声佛号,便开口道:“师弟请。”
莲心还了一礼,道:“师姐先请。”
寂照不再推辞,略一沉吟,便抛出了自己的立论:“《般若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观师弟一路行来,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可见心中有色,亦知色即是空。然则师弟既知空义,为何还要来这辩法台上争一个输赢?输赢亦是色,色既是空,争与不争,又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