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岳尊者与慧尘聊了片刻,见他兴致乏乏,无意多谈,也不纠缠,当即合十告辞,转身大步离去。
梁言望着那宽厚的背影,若有所思。
慧尘瞥了他一眼,传音道:“磐岳当年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格耿直,嫉恶如仇,按理说可以成为我们的帮手,但这次事关重大,除你以外,为师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梁言听后,微微点头。
三人沿着山道缓步下行,夕阳如画,暖意融融。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莲心回自己蒲团上打坐,慧尘照例布下结界,屋内灯火昏黄。
梁言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开口道:“老师,我们可能漏了一种情况。”
慧尘正倒茶,闻言抬头:“什么?”
“我们这几日把心思都放在阵外,防的是有人从外面破阵、引阵。”梁言缓缓道:“可如果对方根本不需要从外面动手呢?”
慧尘手中茶壶一顿,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从内部下手?”
“不错。”
梁言双眼微眯:“老师将法阵中枢带在身上,他们抢不走,也破不了。既然如此……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从里面动手。老师想想看,百位佛子齐聚求真峰,身上虽有佛印护持,可若有人被动了手脚,在辩法时突然发难,法阵从内部一乱,后果不堪设想!”
慧尘放下茶壶,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屋内踱了两步,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论道峰的法阵乃祖师所留,他们从外面极难攻破。可若有人从里面动手,我纵有千般本事,也未必来得及一一拦下。”
梁言又道:“这些佛子身上都有佛印,我非佛门中人,若以神识强行探查,只怕犯了四大佛国的忌讳,反倒落人口实。所以……此事还得老师亲自查验。”
慧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最终辩论开始前,我会逐一检查每个佛子,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将查验的顺序、时机都细细推敲了一遍,直到夜深才各自歇下。
……
接下来数日,风平浪静。
四轮辩法已过,选出了百位佛子,都是各国精英,不仅对已有的佛法领悟极深,甚至开创出了新的学说。
而且,经历过这四轮辩法之后,百位佛子周身愿力已成,仿佛是被磨去灰尘的明珠,宝光尽显。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最终的辩法。
终于,这一日到了。
天还没亮,便有钟声回荡在龙华山外围。
梁言、慧尘、莲心早已离开住处,徒步而行,来到求真峰峰顶。
求真峰高逾万丈,四周群峰环拱,如众星捧月。
峰顶是一片天然石台,平整如镜,石面隐泛青光,人行其上,如踏虚空。
相传昙祖当年便在此处讲经,石上至今留有深浅不一的莲纹,若隐若现。四周云雾翻涌,将整座山峰托于云海之上,远望如悬空孤岛。
峰顶,百位佛子早已按四国方位列坐。
无量光佛国在东,僧袍明黄,人数最多,气象也最盛。
莲华宝生国在南,白衣胜雪,清冷出尘。
婆娑净土国居西,青袍拖地,沉凝肃穆。
琉璃药师国在北,灰青僧衣,人数虽少,却个个目光沉静,自有一股药草般的清苦之气。
除了即将登台的佛子以外,还有各国前来观摩的佛门修士,修为从金丹境至化劫境都有。
这些佛修虽然境界不同,却无人有焦躁或轻视之心,显然在佛法面前,众生平等。
慧尘一出现,场中便安静了几分。
不少佛子起身合十行礼,口称“师叔祖”或“太师叔”。
慧尘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坐下。
这时,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快步走来,双手合十,朝慧尘深深一礼。
“师叔,请上主座。”
慧尘微微颔首,随他走向峰顶高台。
那是一座天然石台,比周围地面高出百丈,台上生着一圈淡金色苔痕,千万年愿力浸润,早已灵性十足。
慧尘坐定之后,梁言在他左手边稍低处落座,场中虽有人惊讶,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晨钟三响。
钟声未落,东侧山道上忽然亮起一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