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笙放下瓜,拿纸巾擦擦嘴:“其实,开始我也没抱太大期待,昨晚到的时候,这里黑黢黢的,我还心里打鼓,结果今早推开窗——哇!外面的景色真是绝了,简直比照片还好看!”
“你……喜欢那篇帖子啊?”禾穗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
“嗯!喜欢!非常!”
福笙不吝啬赞美:“其实刷到那篇帖子的时候,我情绪很不好,可看过那些话,就感觉有个朋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安慰我,心里收紧的地方,忽然就松了点……”
说着,福笙笑了笑:“作者写的和房东相处的日常,也很治愈我,有机会,真想见见这位作者呀!”
勤惠和优子不约而同地拍了下禾穗的肩:“那位作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哟!”
禾穗还没反应过来,福笙已经大叫了声,眼睛倏地亮起。
她忽然侧过身,抓住禾穗的手臂,力道却不重:“原来你就是作者呀!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接着,禾穗就被她抱住了。
“能拜托你件事嘛?”
禾穗受宠若惊:“……什么?”
“请把你的才华分给我一丢丢吧,”福笙松开拥抱她的姿势,拇指和食指捏出个小小的距离,“就一丢丢。”
想起她刚刚狼吞虎咽干饭的样子,禾穗幽默地说:“一盆,够不够?”
“嗯?”福笙有些茫然:“为啥是一盆?”
优子阿奶噗嗤笑出声,蒲扇指了指桌上的空碗。
勤惠也低头笑起来,肩膀轻轻颤着。
福笙愣了两秒,恍然大悟:“哦——你笑话我吃得多!”
“没有没有,”禾穗连忙摆手,把话题轻轻带回来,“对了,那些追着你的黑粉,他们做了什么,让你需要躲起来?”
院子里静了片刻,蝉鸣声忽然清晰起来。
“……这个嘛,说来话长,”福笙脸上的笑容淡了,“我不是女团出道的吗,因为长这样,”她无语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公司给我的人设是冷淡御姐,这几年拍剧红了,也算人红是非多吧,就有人说我,人设假,说我装。我也试过改变自己,变成能符合他们要求的人,我努力把自己变得活泼,爱笑,在镜头前展现出讨喜的一面,可又有人来骂我了,说我就是想博眼球,要流量,甚至还有人因为我的笑声骂我,说我笑声真难听,”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勉强,“好像我怎么做都不对,围绕我的声音太多了,多到……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变成什么样儿,才能不被他们讨厌。。。。。。”
听到这儿,禾穗心里轻轻揪住。
她想起了自己笔下的那个女主,为了接近完美,让所有读者都满意,最后变成了连自己都喜欢不起来的‘空心人’。
福笙扯了扯嘴角,“其实这些也都没什么,做艺人嘛,被讨论也很正常,直到前年……”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种表演式的轻快消失无踪。
“我接了部电影,有场亲密戏,剧本里写的是拥抱和亲吻额头,结果实拍的时候,对手男演员的手……滑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福笙说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立刻喊了停。当晚,制片人来找我‘聊’,说这是‘艺术需要’,说我‘不懂事’,还暗示我,如果配合,明年有部大制作的女主角可以考虑我。”
苏勤惠倒抽了口冷气。优子阿奶摇扇的手停了,眉头深深皱起。
“我拒绝了他。”福笙抬起眼,眼底映着灯光,清亮得有些冷,“可能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资方吧,第二天,全组都在传我‘耍大牌’,那位男演员接受采访时,还满脸无奈地说‘某些年轻女演员不敬业,拍戏现场很不配合。”她轻轻笑了声,“你看,他倒成了忍辱负重的前辈,我成了不识抬举的麻烦。”
“后来,电影票房不好,”福笙继续说,“团队的公关策略是,把我推出去挡枪。通稿将矛头甩给我,说我‘演技烂’、‘现场不按剧本来’、‘拖累全组’。那些曾经骚扰我的人,成了‘被我连累的受害者’。”通稿出来后,有心人扒出了那位男演员拍戏时对我的评价,男演员的粉丝跑来我微博底下骂我,让我离他们家哥哥远点,说我这样的人,谁碰到谁倒霉,就连很多导演也听信谣言不敢继续用我,”
她顿了顿,“我这才慢慢明白,在那个圈子里,像我这样的女性,很多时候不是‘演员’,而是‘资源’、‘花瓶’,或者——最方便的‘替罪羊’。”
夜风吹过院子,无花果树叶沙沙响。
“公司说,想接好戏,就得去饭局,讨好金主爸爸,他们私底下开黄腔,我就忍了,可饭局上,有些人手不老实,我实在是没忍住,骂了回去,结果被他们说,我来都来了,还‘装什么清纯’,那场饭局,狗仔把我被性骚扰的视频,断章取义地截图发到网上,只凭那张模糊的图片,水军到处发帖,说我喜欢被潜规则、接戏靠睡导演,还有人给我的公司寄恐吓信,死老鼠和死蟑螂,说我是娱乐圈公交车。”
禾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太恐怖了……”
“还有些我压根不认识的人,把我的头像p成遗照,发在微博上,他们跟踪我的行程,半夜踹我家门,泼红漆。我住酒店,他们就去骚扰那家酒店,刷差评……”福笙挤出一丝微笑,“嗯,大概就是这样。”
禾穗与勤惠、优子各对视了眼,神情都充满了震惊。
“那你澄清过那些谣言吗?”禾穗小心翼翼问。
“澄清?”
福笙的声音很轻,带着嘲讽,却字字清晰,“他们其实并不在乎真相,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靠身体上位、心机深沉、最后活该翻车’的故事,这能让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获得所谓的优越感。而我的澄清……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苏勤惠伸手,轻轻覆在福笙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