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肝肠寸断。 余姚陷入昏睡,她再睁眼,发现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少年跪倒在她的床榻旁,他握住她的手,侧脸枕在她的腹部,“娘,宗儿想跟娘永远在一起。” 余姚任由泪水流入鬓发,她抬手抚摸那小少年的发顶,“娘不回阳世了,咱们娘俩永远在一起。” 话音刚落,那小少年抬起头,安抚她说:“娘,宗儿不想跟娘在一起了,娘回去吧,好好活着,不要担心宗儿。” 说着,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掌,“娘,您保重自己啊,娘,我走啦。” 余姚腹内痛若刀绞,白光中,她似乎看见自己的肚子与小少年之间一根带子应声断裂。 母体与婴儿之间最原始的连接断裂。 此后,桥归桥,路归路。 秋月前往松雪斋的途中,她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愤懑,她到了松雪斋果然等了许久。 等秋月拿到余姚吩咐的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她连忙叫小厮紧赶慢赶驱使马车回程。 她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一行人,几人进退有序,颇引人注目。 秋月为首走在前面,一行人来到余姚预定的房间门前,她站定后大声问:“姨娘可在么?” 里面寂静无声,秋月心中起疑,连忙拉开房门,却见到一张她甚是厌恶的脸。 秋月皱眉问:“你怎么在这?” 春花轻嗤一声:“姨娘信任我,我是姨娘跟前得力的手足,我怎不能在这?” 秋月又问:“姨娘在何处?” 春花道:“我是奴才,你倒成了主子了,姨娘又不是犯人,我替姨娘问问你,你奉了谁的命令,盯犯人一样盯着姨娘!” 秋月可不信这一套说辞,她环视了一遍四周,没能见余姚的身影,便扬起声音唤道:“姨娘,姨娘!” 见没人答话,秋月脸色一沉,心中疑虑不散,只是不知这余姨娘究竟在弄什么鬼? “你们把东西放下,随我一起进到里面去找余姨娘!”秋月一声令下,她身后那些行动有素的丫鬟们便齐齐将手中食盒放下,正要随着秋月强闯进来。 “哎,你们眼里边还有没有主子?竟这样作乱,秋月小贱蹄子,你可真是个好的,不知道大爷知不知道你内里是这样一个欺主的小贱人!”春花心知余姚做下事情来,若是事发,她作为头一个余姚身边贴身奴婢就是头一个要倒霉的,因而她厉声呵斥道。 “大爷叫我看好姨娘,大家伙听着,余姨娘若是有什么好歹,大爷活剥了咱们!大家伙一起将面前这个内里藏奸的小贱人制止住,咱们好进去瞧瞧春花这个小蹄子在弄什么鬼!”秋月侧过脸呵道。 她脸色阴郁,在见到春花因阻拦不住,被人群架住手脚,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就在众人一哄热闹,茶楼的包间门险些被推倒,此时忽然响起来一阵惊愕的呵斥声。 “这是在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叛主吗!” 人群中的小丫鬟们年纪都在十几岁出头,她们都跟着余姚也不少时日,自然能听清这是余姚的声音。 于是众人不敢再近前。 只听见那声音又起,说:“一整日看戏,看得人都疲乏了,我才躺一会儿,你们就闹腾起来。莫非是觉得我只是个外室,不把我当主子看不成。” 秋月原在人群中听见那一声,现在再听,忽然就觉得这声音隐有回声。 不过余姚才发了怒,她怎能又上前去触霉头? 因此,秋月上前道:“姨娘息怒,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给姨娘赔罪。” 底下人跟着喊道“给姨娘赔罪。” 过了一会儿,余姚又说:“罢了,退下吧,我困乏得紧,你们退下就是。春花留下。” 秋月与众婢齐声应是,都退出门外等候。 临出时,秋月不耐烦看了一眼春花,春花则冷笑关上门。 春花阖上门,又落了锁扣,这才松懈下来。 好险! 她赶忙进到另一间室内,发现余姚脸色惨白,忙上前说:“姨娘怎能起身,快躺下。小产与也要坐小月子的,三十天都要卧床静养……” 余姚阖眼,“又说傻话了,我只是人家的外室,是人家用来疏解的玩意儿,若人家强要,我怎能推拒?日子短了还好说,日子长了,他难免起疑。” 春花面如死灰,却强撑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姨娘与大爷同床共枕,他怎能不顾念?” 余姚慕然睁开眼,锐利雪亮如刀剑:“春花,你几时这样相信男人了?咱们这事必须瞒住,现如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外面忽然传来秋月的声音,“余姨娘,爷定的规矩酉正初刻当归,请姨娘回府。” 春花忙看向余姚,只见余姚也与她对视:“快扶我起来,把胭脂给我,还有干茉莉花包……” 余姚上完唇妆,用铜镜检查几遍,道了一句尚可。 春花投了一把干茉莉花进香炉里,花香与焦味四散。 春花拾捡东西,她手中有一个女子手掌大小的靛蓝青色缠枝花纹样的瓷罐,正犹豫怎样存放。 “我来拿它吧。”余姚说。 余姚接过那东西,用与衣裳同色的布料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宽袖之下,并不突兀。 主仆两个一起对视了一眼,她们一出去,暗门外守着一个头发花白老婆子,她弓着腰,头发花白,衣衫十分简陋。 春花走在后面,对着老婆子使了个手势,意思是叫她进去,那老婆子慢悠悠、颤巍巍进去了。 “可靠吗?”余姚问。 “听茶楼里的人说,这老婆婆,是个哑子,再说屋子里的东西我已大概收拾干净了,姨娘放心。” 余姚点点头,她打开面前的房门,见到了正对着门口的秋月。 见人出来了,秋月打量了一眼被一旁春花搀扶着的余姚,她眼眸中闪烁而过一丝亮光,这余姨娘生得貌美,府里人尽皆知。 风花雪月楼中灯烛亮如白昼,但又不同于日照。俗话说,灯下观美人,别有一番风味。秋月今日真觉察了大爷往日外室中红颜知己并不少见,而这余姨娘独得世子爷宠爱这样久,可见她的容貌一定是世间少有。 秋月想到若是自己也生了这样一张脸,那……不由痴了。 临到下楼时,秋月耸动两下鼻子,“什么味道?怎么有一股浓郁的血味?” 春花脸色一白,余姚感觉到她的手掌一直在哆哆嗦嗦,她手中用力一按,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秋月冷笑一声,问:“春花姊可否解释一下身上的血味?难不成以前在窑子里也学杀人越货吗?” 春花怒目:“你!我来月事了还不成啊?” 余姚将春花挡在身后,面向秋月道:“既然你这样看不起我们这些窑子里出来的女人,那感情好,我回了府,自然同大爷替你说,秋月姑娘好好收拾东西,预备奔大前程去吧!” 秋月只得哑声。 此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奔马奋张蹄子的声音,哒哒哒哒…… 风花雪月楼的二楼开了镂空窗子,人站在楼上,楼下风物看得一清二楚。 旁边几位女客闻声向窗外看去,几人发出尖锐叫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008宠妾 那几道叫声合成一块,又尖又利,听得人汗毛倒竖作一块,心中一僵。 余姚几人也顺势看去,只见楼下街道上歪七扭八倒作一团的扁担招牌,还有两个谷萝歪倒,露出里面的烧饼,和着白亮的雪泥践踏成了污遭。 不远处有衣着华贵的为首年轻男人俯首贴在高头大马上,他手握缰绳,目露凶光。 而他身后几骑统一服饰的年轻男人,他们也有样学样跟着为首男人做出驱马驰骋之势,眼眸中颇为得意。 亦有人眸中露出一丝愧疚,清亮乌黑的眼珠子倒映着不远处赤脚坐在雪地里衣衫褴褛的幼子,那小儿抹泪哭得犹如杜鹃啼血。 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为首公子身后定是豪奴,而为首公子衣着打扮俱是华贵异常,头顶上的金冠上镶嵌各色宝珠,在落日余晖下闪烁着灼目的火彩。 “吁——”为首的黑色大马儿忽然扬起前面两只蹄子,宛如一只异兽,而它身上的男人满脸兴奋地目视前方,他忽然高举起手中的皮鞭,用力抽在马儿肌肉分明的屁股上,马儿吃痛,前面双蹄骤然落地,发力奔驰了起来。 在场众人无不面露痛苦,揪心起来,就连站在楼上的余姚也不由蹙眉,手中裹紧了怀中的罐子。 黑色骏马高大威猛,四只蹄子践踏在青石板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在场没有任何人会不相信地上的小儿,会在马蹄践踏下活命。甚至还有一些心肠软的女子慌张中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再看。 所有围观的人群都面露愤恨,但是又无力去改变现状,正在众人以为那小儿即将血溅那头黑畜生蹄下时,忽然有另外一道身影出现,那高大的黑影一闪,前面马背上的男人脸上得意之色尚未褪去,然而马蹄受力一挑,便直直向外扑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