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余姚与春花头也不回地离开山腰以后,原地的两个手持长刀的黑影已然交缠在一起。 一些暗卫们从四处向这里聚集,几个交好的盘踞在一棵树枝上。 其中一个舔了舔嘴唇说:“你说,他们谁会赢?” 下面那个嘬嘬舌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我看悬,一个是咱们东宫卫指挥使大人,另一个是本朝‘单人匹马冲万军,斩将搴旗,如入无人之境’的骠骑上将军。啧啧悬!”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两个身影手持长刀,青光寒影仿若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生死拼杀的两个男人隔离在山雨之外,完全是一派杀红了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死生大恨呢。 刀阵之中,武将们双手握住刀柄,黑色面罩上方的眼睛无不屏气凝神地盯着面前的人,双方喘气之际,胸膛隐隐震颤,交手这么几次,都对彼此的身手了如指掌。 若要取胜,非得以命相搏。 两人僵持之时,一方黑影缓缓收起了攻势,“噌”地一声,长刀回鞘。 然后面无表情地一把扯下了他自己脸上的黑面罩,一双锐目寒光凛凛。 正是年同。 对面的男人也利索收了刀,双手抱拳,声音略微沙哑:“多谢指挥使大人指教。” “指教不敢当,但年某还是有一句忠告,要送给将军。” 男人手间长刀刀柄上的金色铃铛轻轻晃动,荡开一圈弧度,他声音闷厚:“谨赐教,大人。” 年同嗤笑一声,“将军,太子殿下早已下了鹤令,若见到那女子,吾等有义务将她诛杀!薛将军,你这是要背主吗?” 薛千勋也扯下了面罩,他深邃的眼眶之中灰绿色的眸子毫无波澜,他道:“我效忠的是君王。” “太子殿下就是未来的君王,如今的储君!” 薛千勋道:“愚蠢得一诺千金,勇敢得一字千钧【1】。我为人蠢笨,只知道君王就是君王。我不懂变通。多谢大人赐教。” 年同冷哼一声,他挥手,示意那些隐匿在暗处的暗卫们跟随他一起向山顶进发。 那两个女子脚力弱,说不定还能在半途之中将二人击杀! “我有一言,亦反赠大人。”薛千勋猝不及防出声道。 年同转身的姿势骤然一迟,“什么?” “你我习武之人,当以驱逐鞑虏、守土卫国、惩奸除恶、怜贫惜弱为己任,怎么能枉顾武道精神,对小小弱女子下毒手?” 年同差点以为自己耳聋了,传闻中,这薛千勋出身贫贱,原是昔日高门仕宦家中马奴,少年入军营,从最低贱、最遭人白眼的伙夫大头兵做起,如今满身功勋富贵都是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出来。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不论是传闻还是同朝为官的相处中,出身武将世家的年同都感受到,这薛千勋确实没什么文化底蕴,字也写得奇丑无比。 如今说出的这番话倒还真是假仁假义! 【1】勇敢得一诺千金,勇敢得一字千钧。出自小曲儿《对黄昏》中的歌词。 作者有话说: 无 043见鬼 雨下得越发炽了,噼里啪啦溅在绿得发黑的草木上,嘈杂呕哑,听得人心烦意乱。 余姚抬眼看了看就头顶仿佛要破开了一个大豁口的天,心中一沉。 此时虽然还是盛暑,但山上、山下完全两个温度,何况雨势一直不停歇,上山的路途反而愈发艰难。 她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老天爷,然后用刺杀仇人一般的力气,将手中的木棍狠狠插入了脚前的泥土里。 两个人这几天都没睡过什么安稳觉,这段爬山的路程便格外吃力,余姚已经感觉不到下半身了,只知道迈着脚向前。 春花与她身上都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上爬,竟然也叫她们爬上了山顶。 “小姐,咱们往山顶走干什么啊?”春花颤声问。 余姚的脸色没比她好多少,她说:“刚才那个人,上次在破庙也救过我,想来不至于欺骗……咱们。” 春花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舔了舔发白的嘴:“不晓得追咱们的人,是不是太子的人?” 余姚没回答她,她抬起手使劲擦了一把面上的雨水,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余姚眼前一亮,她拍拍春花的手背说:“春花,快看!” 春花抬起眼看过去,那里有一座点着灯烛的八角亭子! 太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信念,眼前纵然有万千难关,亦能披荆斩棘,不畏巉途。 主仆两人手挽手相互搀扶着行走,只是离那八角亭子越来越近,余姚的脸色却越发差了起来,等距离越来越近,余姚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小姐,怎么了?”春花不解地看向了余姚。 余姚却充耳不闻,一双疲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亭子中间。 那八角亭子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瘦的青衣宫装的公公,两人一手提着一盏明亮剔透的琉璃莲花灯,形状精美绝伦,精巧非常。 亭子内亦有两人,一坐一立,坐着的人红衣妖冶,看不清脸,瞧那姿势似在独自弈棋。 立在一旁的是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头戴高帽,正是许久不见的王振。 王振此时正收颈敛腰地捧着一个精巧的纯白瓷的托盘,上置了一堆松石绿色的瓷块,虽已成残片,仍能从其中窥见昔年光彩。 “小姐……”春花再叫了一声。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余姚,却瞥见余姚湿水的脸庞越发苍白,她腋下的那只手似乎微微颤抖。 “走,快走。”余姚终于明白自己适才上山时,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心慌是哪来的,原来这山顶有这么一尊大瘟神等着找她的晦气呢! 春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余姚拉着回头走了几步,却被身后不知何时何地跳出来的黑色劲装扮的男子“铛”的一声,横刀交叉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余姚无视,带着春花绕路,却再次被挡住,如此几次下来,她陡然产生一种自己仿佛一只被人逗弄的蛐蛐儿。 她捏了捏僵硬的手掌,紧握成拳。 身后却传来一阵嗤笑:“几日不见,姚娘怎落魄成了这幅模样?” 金质玉料的嗓音显得慵懒又淡漠,余姚还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变色龙一样的人,全然不复初见时分的清风明月。 余姚不答腔,背对着亭子这边,纤细窈窕的身影被雨淋得湿透,像块油水麻布直接贴在身上,活似个离家出走、在外头没能混出什么名堂的要饭的。 太子修长的中指和食指交叠,灵活地捏着一枚剔透明彻的黑棋子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雨幕中的身影,那身影纤细得像春日镜湖水前一株抽青的嫩柳,令人心生摧折之感。 太子骤然将手中夹着的黑棋子扔进了手边的圆坛里,玉石相撞发出声响。 太子说:“姚娘,怎么不转过来,叫孤好好看看你?” 余姚眉头一皱,她道:“你强迫我一个弱女子,岂不是失德无耻?” 太子脸色一沉,“好放肆。” 余姚冷笑一声:“你这个跋扈专横的无耻小人,岂配做我朝储君?莫非天降妖星,亡我国朝民?” 太子还没出声,远处却突然响起一道暴怒声:“贱妇住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东宫太子!” 那道暴怒的声音,明明远在山外,却在几个呼吸的瞬间,已然近至眼前。 余姚亲眼所见,一个黑色身影犹如迅疾的猎豹从远处飞跃而至,他面上没戴黑色面罩,眸光闪烁,阴沉毒辣混作一团。 正是东宫卫指挥使年同,他手握长刀飞劈过来,身体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奋力张弛、蓄力。 余姚冷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形未动。 然而就在那长刀距离余姚脑门还有男人手掌宽度的距离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东西,“铮”一声,硬物与刀刃相碰,握刀者却仿佛受了千斤力一样,脚步虚浮地向后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那硬物也滚落在地,落进遍地滋润芳草的土地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余姚心知自己劫后余生,却不愿回头对那出手之人道一声“多谢。”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雨水噼里啪啦乱砸一通。 “殿下,臣请殿下允许臣诛杀此女!”年同立稳身子以后,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太子殿下身上,年同发现,太子殿下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那出言不逊的贱妇身上移开,他咬牙,握住刀柄将长刀插入土中,而后单膝跪地请命道。 年同终于对上了太子殿下的目光,却发觉那目光隐含威压,无关年纪与阅历,那是久居上位带来的高高在上。 年同今年三十有余,正是男子年富力强之际,更兼他一身正宗的北派武艺,自小就被安排在太子身边,经年累月,终于成为太子的心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