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倒有烧火的灶,就是没有人侍奉。余姚来到井边,她只能半桶水地提到灶上去烧水。 余姚贪多,想着多提点水上来,没成想她这脚底一滑,竟然整个人直直往深井里面载去! 正在余姚叫苦不迭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忽然伸出揽住了她的身子,只是慌乱之中,难免初触及不可言说之处,向下坠的力气太大,按在她左乳上的手掌骤然收紧,疼得她龇牙。 那人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放开,那桶水骤然从空中砸进了井水里,“咚”地一声。 死里逃生后,余姚站稳才看清了眼前的男人,来人一身轻简黑衣,看起来清爽利落。 俗话说得好,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 果然半点不错。 “你怎么自己打水……”话音未落,太子这才发现这院子里也没有别的人能替她打水的人。 余姚胸口正疼,只是在人前又不能伸手去揉。 不过她神色不自然,太子也将她神情尽收眼底,他想起适才手掌下的触感,似乎……异常柔软了些。 太子的目光在面前略显狼狈的女子身上搜寻,最后视线落定在她凌乱的衣领处,目光逐渐幽深。 余姚总不能说是没人帮忙,这样说,反而像是她在抱怨日子艰苦。 她心里门清,男人对一个女人好,要么真是神仙菩萨下凡,要么就是馋她的身子。 她只是想借他的势力避一避难,也没想把自己交出去。 余姚不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反而转了个话题,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太子继而从袖中翻出来一瓶天青色的矮瓷罐,他递给她,说:“我记得你家婢子受了伤,特来送药。你们既然奔逃至此,可知晓近来有何人要来此吗?” 一边说,太子全程还盯着余姚的脸瞧,她在刹那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余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笑着,那双眼睛里却又阴又狂,里面就像是有钩子,看一眼就觉得心发慌。 然而下一秒,余姚在看,却又觉得面前的年轻公子温润和善。仿佛刚才的压迫感都是出于她眼花了。 余姚接过那瓶药,她便福了福身,道:“多谢您再次救命之恩,还有您赐药的恩情。妾原本在托庇在寺庙里,不知怎的泄露了行踪,叫这些仇家找上门来,要捉妾去……” 有些话,不宜说完,留白脑补效果才更佳。 太子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余姚心中颇为焦灼。 不过也没叫她为难多久,太子朗声叫道:“来人。”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来,有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模样的人进来拱手复命:“是。”。 太子微微蹙眉,说:“此院中两位姑娘都是我的客人,你们亦以客待之。” 那两个男人便拱手道“是!” 接下来,太子与余姚又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那两个护卫模样懂男人向余姚通报了姓名,便给余姚三两下功夫,把水挑到了厨房的大灶里,另一个还点燃了灶火替她烧。 余姚原本是想放在炭火炉子上烧,只是这样烧出来的水量有限,两个男人似乎不是伺候人的老手,但他们效率高。 余姚终于洗上了热水澡,一直突突疼的脑仁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 ----------------- 暗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游云的痕迹,墨青的群山之间连绵不断。 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提着灯来到紫金后山,月色缥缈,终于还是叫他们找到了人。 只是一个小厮走上前,把人翻了过来,拿灯凑近一瞧,发现竟然只是余姨身边侍奉的一个婢女。 他们把周围翻了个遍,都没见着余姨娘和那个贴身侍奉她的婢女春花。 两个小厮心中一紧,都在心中猜疑,莫非那余姨娘竟然敢逃府? 直到两个人把那个名叫秋月的丫鬟掐人中给弄醒了以后。 一番询问下,秋月摸着疼痛的后脑勺,一抹一手的血,那两个小厮一脸焦急地催她回想昏过去之前的情境。 秋月虽然平时恨毒了余姚,但也知道余姚到底是谢凭的枕边人,又颇得谢凭的宠爱,若是人在她们侍奉的时候出了意外。 到时候谢凭剥了他们的皮,都是轻的了。 秋月把昏过去前的情景与那两个小厮说了一遍,三个人的脸色俱是一白。 其中一个小厮说:“这紫金山可是大曌朝的龙脉山,护国寺又是本朝的国寺,朝廷怎么可能会纵容这些山匪在这里猖狂得意?” 话虽然是这么说,三个人还是把整个周围都查了一遍,越查越急。 直到另外一小厮脸色不好地与秋月和另外一个小厮汇合,三个人一起来到悬崖边。 “怎么……可能?余姨娘她……死了?”秋月连忙跑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鞋子,她把鞋子拿在手里看 好几遍。 秋月面白如鬼:“这只鞋子,就是余姨娘今日穿的……” 乌云散去,皓月当空。 悬崖边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017蔓发 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余姚在紫金山顶足不出户待了一夜,期间春花醒了几次。 春花醒过来的头一回,余姚就把她们眼前的形势都跟她讲了一遍。不过关于收留她们的人,余姚倒是没告诉她,那个人是本朝的东宫太子。 既然对方不愿意袒露真实身份,那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效果越真实。 余姚待在这里的第二天上午,门口守卫的那两个男人就来告诉她们可以离开了。 春花昨儿夜里发了高热,余姚给她擦了凉水降温,现在温度倒是降下来了。 见到要离开的时辰,余姚给自己和春花都用帷幕帽子遮住了脸。 幸而在本朝,热爱出游,但又不乐意被外人看见的小娘子们,就会带着帷帽。 因而他们两也并不突兀,太子安排了两个男人护送她们下山。 余姚知晓太子不愿意暴露身份,但她也只是想借他的势力避难,所以也乐得装傻。 待到下了山,又坐了一程子马车,马车轱辘转了好一会儿,知道完全停稳,余姚立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门口站着。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眼前景象,不算大,也不小,避难的这段时间里,能有这样的住处,余姚也还算满意。 那两个男护卫一起帮着余姚开始收拾住处,只是他们到底只是男子,女儿家的房间总归是不好进去。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什么叩门的声音,那两个护卫在打扫别的地方,倒是余姚出来换水,刚好途径主院门口。 她放下了手中的铜盆,打开门。 门外,苍翠的绿柏轻轻摇晃,喜鹊舒畅地叫了起来,光影从屋檐下流转,就像是透过碎珍珠衫的缝隙,落在人的脸上,十分轻扬。 门外的男子穿着一身玄雅黑色提花暗纹宽袖道袍,他的年纪似乎并不太大,瞧着身上的体格还带着少年特有的薄质。与成年男人那种健硕体型不太一样,尤其是身上的比例实在优越。 猿背蜂腰螳螂腿,这句话用在他的身上是再贴切也没有了。 对方见门开了,他也抬眉看去,不过他身量高,余姚怀疑他看人的时候,从来都只需要向下看。 太子瞥见眼前少女换上了一身外罩凝脂白色花纹长对襟比甲,内里是笋绿色宽袖长袄,下面是柏绿色百褶裙。 少女容貌本就生得精细无比,眼眸又亮又润,唇色如五月榴花开放,娇艳欲滴,十分超然脱俗,明媚丽质。 看得出来,王振虽然做老许多年太监了,挑衣裳眼光却很是不错。 “公子,进来喝杯茶吧。”余姚察觉到面前的年轻太子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但总不好叫客人一直在外站着,她便开口说道。 太子回过神来,见到了赏心悦目的景色,他的眸光亮堂了许多。 “其实也无事,我平素住在隔壁,本来路过此处,是想来看看。”太子说道,他正说着,目光落到了她简单发饰下露出来的一只雪白、细嫩的耳朵。 太子的目光不由变得幽深起来,他觉得那只耳朵比他身上常常佩戴的玉还要白腻,还要水润。 他的手指捻动了几分,心念一动,头脑终究被理智占据了制高点。 太子觉得自己真是老毛病又犯了,他喜欢收纳一切美好东西。好精舍、好鲜衣、好,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1】…… 可是这一次喜欢的东西却生在人身上,他虽然能叫人把她的耳朵割下来,用冰湃起来。只是这样强留自然之物,终究不如让它安静生长在她的血肉之躯上。 太子看见她小心翼翼推到旁边,她对她轻笑,刹那间,太子像是听见了山野林涧当中,湿润的山壁上一株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花骤然绽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