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原就是个小辣椒的性子,她冲上去要与那些腌臜的乞丐们对骂,最后还是被余姚给拦住,两个人最后只能灰溜溜收拾行李预备离开。 不想那为首的乞丐头子硬是把她们手里的包袱抢了去。 春花咬牙要跟众丐拼命,余姚却强硬地拉着她出了钟馗观,春花气得一脚踢飞了面前的石子,然后她忍不住抱怨说:“姨娘,你刚才为啥不让我跟人吵?那里边的东西装了不少好东西,若是变卖一番,咱们将来去了江南也能挑拣个好地方落脚。” 余姚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你忘了咱们还是逃犯了吗?” 春花:“” 现在想起来了。 余姚叹口气说:“东西虽然贵重,但终究没有人重要。便当破财消灾罢。” 春花经过她提醒,忽然回想起在钟馗观里,那些肮脏、破烂的乞丐们,一想到他们如狼似虎的目光,春花的心底便涌起一股后怕。 她们都不是什么不出闺阁的良家女子,对于孤身女子出门在外,被围困在一群男人当中,将可能发生的事自是不必言说。 余姚见春花后怕,面色发白,她便上前握住了对面那双细小白嫩的手,纵然久无一言,但二人自小相依相长,彼此之间的情义,只需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 春花感觉一阵安心,二人共用着一片荷叶,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破屋里,将剩余的财物重新贴身放着,二人合力用一把匕首将屋子里的碎桌子烂凳几劈开,又生了堆火做饭。 只在这处还没待多久,火架上头的水煮青菜还没熟,两个人正烘衣裳呢,忽然听见‘嗖’地一声,箭矢擦着脸没入了耳朵边上的木板上,箭羽尾巴处受力嗡嗡颤动,箭羽上还用绳子捆着一卷卷成春饼状的纸。 余姚谨慎地先踱步到箭射进来的门窗处,迅速将窗户关上后,这破败不堪的窗户受力不住,直接从上面坠了下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余姚:“”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余姚这边与春花面面相觑,另一方隐蔽处,戴着一方黑色帕子遮住半张脸的暗卫收了拉满的弓弦,一旁同样戴着黑色巾帕的是他的副手。 两个暗卫射完箭,亲眼目睹对面屋子“啪”地关窗,然后窗门很不给脸地掉了下去。 两个暗卫:“” 既然是飞箭传书,想来那些人是有什么话传达,应也不会害人性命。 想清楚了这一条,余姚也就没什么顾虑,直接大方走了过去,将面前的长箭拔出,打开纸条,便看见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这什么狗爬字?”春花凑过来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一看见这又涂又抹的玩意儿,脱口而出。 余姚沉默了一会儿,辨认了很久,才发现是什么“速速离开,否则定杀不赦。” 春花不认识字,余姚念出了声,主仆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久,余姚把那团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堆里,两个人继续坐下烘衣服、煮饭,饱餐一顿。 到了夜里,余姚与春花轮流守夜,上半夜是余姚守,原本春花说要守一整晚的,被余姚给拦了,她道:“你我如今不论主仆,单论姊妹,我是姊姊,你是妹子,你若认我,便该听我的话。” 春花拗她不过,只得睡下。 她们如今身处荒郊野外的一座荒村之中,四下无人敲梆子。 余姚坐在窗边,眼见窗外雨声未歇,天边挂着毛毛糙糙的尖头月亮,月光影影绰绰。 窗边的破缸里蓄满了水,滴答声不停,往外一看,便见水缸中月亮摇摇晃晃动个不停。 余姚没什么困意,上半夜早就过了时辰,她便没叫醒春花,自己一个人靠在窗边盯着水缸发呆,脑袋靠在窗户边上,一动不动。 忽然她耳朵动了动,她迅速抬起头听起了声音。 空中,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余姚听了好一会儿,连忙将还在睡梦中的春花叫醒来。 春花打着哈欠,“怎么了,小姐?” 她声音不小,余姚捂住她的嘴,正色说:“有人来了。” 春花的瞌睡当时就去了一大半,她偷偷往窗户外边看,雨夜、深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春花吓得哆嗦,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余姚身上。 余姚 余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拉着春花的手预备跑路,主仆两个合作从屋子后头的破窗子爬出来,两个女人的脚力分明不快,余姚死死握紧手里的匕首,咬牙往山下跑。 四周都是高木深林,孤坟座座,两个人摔了几次,这才渐渐掌握了一点行路的技巧。 途径一处山石,这块巨石在密林之中显得无比突兀,但此刻雨大如瀑,也顾不得什么了,余姚拉着春花跳到了石头下面,石头与山体形成了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两个人紧贴着山壁,如今也顾不得浑身脏兮兮的,浑然似乞婆一般,如此危急时刻,余姚与春花对视一眼,两个人见到彼此的狼狈模样,竟笑了出来。 余姚将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春花会意,抿紧了嘴。 雨声嘈杂,倒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她们口中急促的呼吸声被掩盖住了。 但弊端也同样明显,既不能探头去看追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也不能听清楚他们的动静。 余姚闭上眼,感觉到背后有凉水渗透至身上,黏腻不堪。 直到她们两个人的腿都站麻了,余姚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声音,这才轻轻拍了拍春花的手臂,示意歇息下。 春花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手伸到后面的颈背揉捏,头抬起扭了扭,忽然整个人定住了一般。 余姚见她久无反应,便问:“怎么了?” 却意外发现她在颤抖,余姚察觉出不对劲,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头顶的巨石上有一双淡漠的眼睛露在外面,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们。 余姚吓得心脏几乎骤停,直到一阵抽刀的声音传来,她反应过来,立即拉着春花跑开来。 她边跑边回头看,这才发觉适才那双眼睛来自一个穿着黑衣服、蒙着面罩的男人,他站直身,犹如猛兽捕食一样俯冲下来,而后举着刀追过来。 余姚拉着春花,脑子里却忽然想起来另外一张脸,想起来几个月前在郊外的破庙里,也是雨夜。 她心知自己和春花很有可能躲不过这一劫了,心中忽然无比懊悔,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但这条路上,春花其实一直处于被选择的状态。 她只是跟着她而已,听她的话,然后就要跟着她一起承担逃避选择带来的苦果。 若是能逃过这一劫,余姚满脑子都是,下次离开之前,一定要先安顿好春花。 身后带着雨笠蓑衣的暗卫露出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两具身体,扬起刀劈砍。 上次是碰巧,这次可绝不会叫他手中刀空刃而回了。 这张就长得过分美丽的女子,留着也只是继续祸害世界上的男人,不如他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余姚恰好向后瞥了一眼,她大脑一空,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整个身体直接挡在了春花的前面—— 身后刀光剑影闪烁,她的大脑一空,脑子里就像是走马灯一般,想到了富庶繁华的三月扬州、冷冷站在那里的谢凭、第一次带着她逃离的将军…… 最后通通转化成了满脸阴沉的太子。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忽然炸开了一道‘铮’的一声石头与钢铁碰撞的声音。 余姚反应极快地向后看了一眼,原本劈砍过来的刀刃骤然被弹开,她立即抓着春花的手往前面跑了好一阵,但身后那个犹如夜叉索命的男人马上反应过来,也抓着长刀杀了过来。 余姚头都是晕的,连头都不敢回,只知道往山下跑,忽然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黑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给她掰转方向。 余姚…… 不等她反应,面前的蒙面黑衣人姿势敏捷灵活,虽然人高马大,但余姚看着他“噌”地一声就把腰间的长刀拔出来,雨水如帘,但两个对峙的黑衣人下盘却没有丝毫慌乱。 显然都不是武艺稀松平凡之辈,高手过招,很容易误伤无辜的。 余姚愣了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迅速拉过春花的手往山上跑。 “怎么了?咱们,怎么偏往山上跑?”春花喘着粗气问,一张嘴,雨水就飘进嘴里,感觉胸膛里的肺都要炸了! 余姚往上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有雨水落入她的眼睛里,微凉。 春花脱口而出,“刚才帮咱们的那个人,他的剑柄上似乎挂着个铃铛” “不是铃铛。”余姚纠正她。 春花疑惑地看向余姚。 “是铎。”余姚轻声说,声音仿佛随着这场山雨流向远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