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的手掌悄悄探入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根亮晶晶的山茶水晶簪,出其不意地抵在了自己的喉管处。 太子话音才落,本以为她是女子矫情劲上来,但当他转过头,望见她粉莹莹的一截脖子处正抵着一根极锋利的簪子,黝黑的瞳孔一缩。 但太子还未呵斥,余姚已经冷漠抬起眼,“殿下,你知道的,我此生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你迟早会娶妻,可我不能接受。” 太子听闻她是因为不肯为妾,才举刃自戕,面色稍缓。 他蹙眉:“姚娘,你想清楚了,还有几月,我们的孩儿就要降生了,我们都是要为人父母的人了,你当真就一点不顾虑孩子么?” 余姚并不为所动,她垂眸,看到自己宛如生了巨瘤的肚子,只觉得厌恶、骇人。 “它不是我的孩子。”余姚淡淡回应。 但太子脸色一变,他瞬间读懂了她话语里的意思。 她否认孩子从属权,潜台词无非是指,孩子是他硬塞给她的,与她没有关系。 甚至,否认她是孩子的母亲。 太子脸色一黯,随即勾起唇,无所谓地笑笑:“是么?既然你不在乎孩子,可是姚娘啊,这是世上总还是有你在乎的人。姐妹主仆一场,你们都即将为人母亲,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与你共赴黄泉?” “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已与地狱无异。 她的重生毫无意义。 她明明摆脱了为妾的命运,可她却落到了另一个权势滔天的恶郎君手里;明明失去了宗哥儿,上天却又塞给她另一个孩子。 却无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念及此,鼻头一酸,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唰’地向下滴落。 太子沉默地看着她粉莹莹的腮边,滑下来的泪犹如珍珠样,晕在了被褥上,开出了一朵暗色的花朵。 余姚强忍抽泣,忽然面前伸来一只宽大的手掌,揩去了泪痕。 “哭什么?” 余姚一时间不察,只觉得手臂一酸,左手中的水晶簪子骤然脱手滑落,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 当手腕上细密的□□感传来,余姚一低头,就看见手腕上缠着一根雪亮的银线。 而控线的另一端,掌控在他的手里。 果然。 下一瞬,男人已经贴近,“姚娘,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竟敢威胁孤?” 余姚知晓太子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还不如索性全都得罪了。 “殿下手段果真了得,不过一个大男人,整日里用一根女人家绣花用线,岂不可笑?难道殿下在战场杀敌,也是这般,捆住那帮子敌军?”余姚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太子当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这是在说他的雪蛛丝是女人用的东西,羞他呢。 男人却不是为这个恼,他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对面道:“殿下今日能夺我手中簪子,不知他日还能夺下否?” 老鹰尚且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虽然余姚心中清楚,用自身的性命去威胁旁人,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可是。 她没有别的东西,能与他谈筹码了。 太子呼吸一重,温热的手掌在她侧脸上摸了摸,余姚被他指腹上的硬茧硌得一疼。 “威胁孤,姚娘好大的胆子。” 余姚坚定抬眸:“殿下若不想别人威胁,殿下,还是放我走得好。” 男人眸色暗沉。 离开? 又是离开?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他? 太子看着面前这张脸,她便是这样,时而脆弱,时而胆子大得能捅破天。 或许是没有玩够。 太子想明白了这一遭,暧昧地摩挲着她鲜嫩的红唇,“姚娘,你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078撮合 余姚望着眼前玉面生辉的男子,他身上那件圆领朱砂红宽袖常服衬得容色更加妖冶。 “我刚才说了,我永不为妾。”余姚垂眸,两道犹如蝴蝶振翅的眼睫,便如同帘子遮住了面前锐利打量的目光。 倏忽,太子笑了。 余姚已经落入了男人的怀抱,她的一边侧脸贴在坚硬的胸膛上,被这具蓄满力气的身体里强有力的心跳震得生疼。 她想挣扎,两条手臂抵在男人胸口,压根推不动。 突然,余姚感觉自己的耳垂一热,再睁开眼,就看见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太子嘬了嘬唇,猩红的舌尖如蛇信子般沿着唇肉蜿蜒爬过。 面前的女子,身上披着柔软的白绸衣裳,纤薄的身子,并不干瘦,恰如春日鲜妍明媚的青山丽水。 实在是,秀色可餐极了。 太子喉结微动。 这可不是什么柔软可人、攀附于他的菟丝花,反而是生满倒刺,厉害至极。 遇见她之前,太子想过,自己将来的妻子,必然是知书达理、书香门第。 他与她不需要鸳鸯交颈,只用相敬如宾。 可偏偏,她出现了。 她的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即将降生。 联想到面前佳人养育拥有他们血缘的孩子,这样的场景,不免令人侧目。 太子目光灼灼。 她不过是想成为他的妻子,与他并肩而立,为他生儿育女。 男人心中仿佛流经一道泉水。 “孤应你。”太子道。 什么? 余姚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震惊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太子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一荡,她这幅傻乎乎的模样,看起来也挺可爱。 便是这一愣神,她就感觉自己骤然落入了一方坚硬、温热的怀抱。 一股华贵惑人的香味传出,令人闻而生醉意。 “姚娘,现在你可满意了?”太子在她沁凉如丝绸的长发上吻了下,喉间发出的声音宛如喝醉。 余姚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像是被人用一只手给攥住,感觉呼吸都不顺畅,难受极了。 她被男人揽入怀抱中,鼻间是强势窜入的气息,这是太子身上的味道。 “满意。”她轻颤着,眼角有一颗泪顺着滑落。 而这声“满意”简直像是一盏陈年老酒入喉,太子竟觉如饮美酒般,浑身都舒畅起来。 从前听几个年长、爱在民间瓦肆里厮混的兄长们,挂在嘴边念叨的两句诗词,什么“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啦。 那时年纪小,几个兄长们也才是些半大的小子,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知荣道礼啦,什么都不管。 偏偏太子那时年龄虽小,但记忆委实不错。 后来偶然想起,尚不知人事,只道皇兄们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如今,总算是能体会一二了。 太子勾起的唇角越发深起来。 余姚被男人掌控在怀中,整个人别说是逃脱了,连挣扎都被镇压。 偏偏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简直像是火球一样灼人。 ———— 三月中旬,太子代皇帝暂领朝政。 朝堂之上,将帅称臣,百官俯首。 待到冗长的朝会结束,太子带着一队内侍前往皇帝居住的晏安宫。 一入内,竟发觉长久遮挡的屏风被撤了下去。 太子请完安,台上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朕躬安,起吧。” “谢陛下。”太子站起,双手敛起交替挡在身前,双臂上赤红色的蟒袍交叠垂落下来。 “臣女拜见皇太子殿下,皇太子殿下千秋。” 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太子顺势看去,原来是嘉柔县主。 这边太子还未曾出声,台上龙座上的皇帝呵呵一笑,道:“嘉柔真是越发多礼了,闻人氏不愧是百年簪缨世家,教养子孙上,果真很有一套。不过,嘉柔啊,你与太子有婚约在身,何必如此多礼呢?” 太子抬了抬手,嘉柔县主便敛袖起身。 嘉柔县主转过身,抬手对皇帝道:“回陛下的话,祖父常对臣女几个兄弟姊妹说,自古天地分阴阳,君臣有别,臣女不敢僭越。” 皇帝知晓闻人家教养出的女子,抛开高贵的身份不谈,女孩子们都早熟,满嘴的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 不过,这太子正妃的位置与衣裳,也的确只有他们家的女孩儿,才能撑起来。 况且 闻人皇后才仙去不久,嘉柔作为先皇后的内侄女,虽着素衣、鬓带银环,在君王面前既未含悲,也未露怯。 这份教养倒真的是与闻人皇后如出一辙。 太子先是回禀了一番今日朝堂百官奏事,皇帝听得抬手打了个哈欠,“这些事情,朕身上不好,太子在朝事上多多费心就是。” “是。”太子应道。 太子正要告退,皇帝忽然叫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