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以后,余姚恍若未觉,自己讥嘲地笑了笑:“陛下,你还信我?” 新帝的目光没有任何闪烁,就连退避萎缩都没见到:“是,只要你说。” 他还是没说只要她说了就会相信,只是要她说出来,由他来考量。 余姚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与她之间,其实原也并没有产生什么真情,唯一有的,不过是一些皮肉之间的纠缠而已。 既如此,何谈信任? 但,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是谢大人,他勾引我,逼迫我。”余姚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会很艰难,但好像也并没有这般艰难。 新帝眯起眼,仿佛一只猎食的猛兽,在审判着猎物的情况,恍若未觉地,松懈了一口气。 “你”新帝低头看了一眼她挺起的肚子,眼神很是复杂。 “你是不是曾经为谢凭怀过孩子?”男人讲完这话,抿紧唇,视线立即就移到了她的唇上。 余姚有一瞬间感到惊悚,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剥光,她垂眸:“是。” “为什么?”新帝问。 “我不想。” 室内有片刻的寂静,两个人都没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新帝没问为什么,他盯着她的肚子问:“那它呢?” 余姚不明白他究竟在问什么。 新帝看了她一眼,看她呆呆的样子,他这才指了指她的肚子:“它呢?” 余姚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问这个冤孽。 她心中知晓,究竟要怎样说,才能让他高兴,可她不想。 余姚偏不想叫他如愿。 她决定实话实说:“亦非我甘愿。” 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话,新帝感觉心脏像是被她那双涂满蔻丹的十指抓拢、攥紧,血流如注。 前头那个孩子,因为‘不想’,所以才会堕掉它,而他们的这个孩子,也只得一句‘非我甘愿。’ 是啊。 当初若不是他严防死守,余姚这个毒妇,恐怕早就把他的孩子给堕掉了吧? 新帝想了想,就觉得胸中的怒火像是野草连天,要把天都给烧破了。 “不想生朕的孩子,那你想生谁的孩子?”新帝声音阴沉,嘴唇紧抿。 她被他看得心头发慌。 他那双瑞凤眼中有琥珀色的小环,眼神冷冽、深沉,且阴郁,好像一支铁铸的利箭,可以刺穿世上一切坚厚之物,也可以望穿人心。 余姚单手成覆在在自己的肚皮上方,许是母子连心的缘故,隔着肚皮,孩子踢了踢她。 或许一切都是错的,而一切错误的源头,就是从她亲手堕掉了自己前世唯一的孩子开始。 新帝见她闭眸不语,神色似有痛苦。 他满腔怒火越烧越炽,他想发作,想质问她为什么不能爱他? 可这个问题,却让他感到羞耻。 堂堂天子,岂能囿于妇人小情小爱之中? 忽然,感觉到手掌上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洒下来,新帝看了看,而后望向了她的脸。 是她在哭。 新帝顿时手忙脚乱起来,随着她哭得越发伤心,身子也在不停颤动,眼泪真的成了断线的珍珠,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可他刚伸出手,余姚就像是受惊的蜻蜓,一下子惊惧交加向后退,可她身后是石榻,压根避无可避。 新帝见状,伸出去的手,就此停在了半空。 余姚干脆侧过身,趴在石榻上,抽泣了起来。 新帝见她哭得实在伤心,愈发沉默了起来。 他又担忧她的身子,站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搀扶了起来:“好了,莫哭了,这件事,朕都没气成你这样,你倒好,这样大的气性,比朕还厉害” 新帝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谢凭迫于他的圣旨,即刻就会离开京城,日后再见估计比登天还难。 正如同他劝谢凭时那样,不管从前如何,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人还是要往前走的。 新帝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的声音不对劲。 他立即凑上去查看,掰过她的肩膀,定睛一看,却发觉她脸上一派痛苦之色,额头与颈子上头,一直在冒冷汗。 “姚娘,姚娘,你怎么了?” 新帝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装出来的,但很快他就发觉她脸上的痛苦不似作伪,就连他手掌中,感受到的,也只有她身子在轻轻颤动。 余姚当时哭着,只是想到了伤心事,待到觉察到腹部发出抽痛的时候,她就彻底慌了。 熟悉的痛感传来,腰间和肚皮上仿佛被套上了好几圈松紧绳一般,扯得她肚子一会子发紧,一会子又轻松,腿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淅淅沥沥地流出。 余姚面色一白。 十月怀胎,许是今日分娩 新帝察觉到了余姚的异常,他仔仔细细地将她全身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肚子上。 他伸手往她身下一探,拿出时,手指上已经沾染了殷红的鲜血。 那颜色红得实在扎眼睛,新帝右边眼皮狂跳一阵,他心里想的却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跳得也实在是过于晦气了吧。 新帝当机立断,拦腰抱起她,就往外奔去。 ———— 立在上边的王振悠闲地享受着这短暂无需时刻伴随君驾的时光,北镇抚司的人都是人精,吃喝供奉、玩乐陪话都弄得好好的。 忽然听得天井底下传出一阵刺耳的铃铛声,上边身着百户袍模样的人立即就挥动手里的棋子,几个小旗看见了,‘刺啦’几道破空声挥动手里的长鞭,那些浑身漆黑的男人们被抽得直喊,但仍咬牙拉动手里的铁链。 轰隆隆几声响动,竹藤小房子最终稳稳当当落了地。 竹藤小房子的门被打开,露出来内间男人一双阴郁的眼。 王振瞥见新帝怀中女人,不由暗叹一声。 “陛下”王振凑上前去,满脸焦急,肥胖的脸上尽数是冷汗。 新帝阴沉着脸孔,快步走着,一壁吩咐说:“皇后要生了,快叫太医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些位份小的官吏都恨不得自己此时就是聋子! 娘嘞! 瞧瞧他们听见了啥! 王振回过身一看,发现从新帝适才走过的地方,全都是血水,拖拖拉拉,活像是杀人的命案现场。 王振心中一惊,他连忙上前说:“陛下,现在回宫是不成了,娘娘她” 他想说“娘娘撑不了那么久”,眼神一瞥见新帝,刚过到舌头尖上的话,立刻就咽回了肚子里,换了个说辞“只能在这儿了,奴婢立即命人去请宫外休沐的太医。” 新帝也察觉到了怀中人身下流出的血实在太过异常,他心中纷乱如麻,低目瞥见她咬唇忍耐的痛苦情形,心中就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团棉絮,令人进退维谷。 新帝回神环顾了一番北镇抚司,这里 这一任的北镇抚指挥使倒是很精乖,赶忙回禀说:“陛下,北镇抚司虽是刑狱之所,阴气过重不过,这里有专为臣设的书房休憩所,若是贵人不嫌污糟,还请陛下以皇嗣为重。” 笑话,这可是皇长子,或者皇长女哎! 能卖出这个面子,还真是天公凑巧! 新帝正为难,见这人虽官声不怎么好,倒是这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很是通透啊。 “那就多谢爱卿了。” 余姚最终被安置在了北镇抚司指挥使的书房中,这里边行走的都是男人,不能进去服侍。 还是北镇抚指挥使贡献了他家中两个婢女、并家中厨下生养过的妇人来。 在王振的催命召唤下,内侍们终于带来了休假在家的太医首,并几个云京城中最富接生经验的产婆子。 先是太医首与四个产婆子一同入了内室,太医首替余姚把过了脉,吩咐下人切下参片吊在贵人口中,又开了什么名为“助产汤”的药,令他徒儿去煎药。 这临时的产房之中,下人们跑进跑出,偶见有端着盆清水进去,结果却端着盆殷红的血水出来。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脸色一变,尤其王振瞥见新帝神色不虞,立即凑上前安抚说:“陛下,娘娘她吉人天相,且是一国之母,定然会平安产下皇子的。” 新帝心中烦闷,这产房里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了,谁也弄不懂,他虽身为皇帝,却连妻子的产房也进不去。 但凡他露出一点想要进去的情态,王振与众人便会跪下来,不住地磕头说:“陛下,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呐!” 他只得烦躁地在产房外,走来走去,平日里无所不能、手眼通天的男人,面对女人的生产,也只是无助的凡人。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在此时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就会惹得他心生不快。 便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产房的门打开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