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附逆淮王的原因,你们都很清楚,就是因为坊间传闻我崇道抑佛,害怕我登基后拿他们开刀。所以,你们还怕我不处置他不成?”李巽顿了一下,“我已经让中书舍人拟旨了,你回官署就能看到,把心放肚子里吧。” “陛下圣明。” “我已决意废佛,暂时先清查天下寺庙财产,其后徐徐图之。” “裴侍中那边……” “不必理会,他和那些蛀虫如何能逆势而行?” “是。” 李巽轻敲案面,“还有一件事呢?” “臣虽是中书令,无核查文书之职,但在政事堂议事时,得知不少御史参萧将军,弹劾他在军中贪污,用事靡费,多有逾制。” “我都看过了,还有人说他两月前在京郊造飞楼七十间,让妓女在上面骑马而走,当成戏乐。萧恕在扬州便奢费惯了,如今做了大将军,可不得变本加厉嘛。” 李巽说到最后还笑了起来。 听得躲在内间的赵濯灵一身冷汗。 “这些章奏陛下一直未复,朝臣多有议论,臣请陛下明示。” “议论什么?议论我包庇旧人?”李巽冷笑,“他们不懂我,舅舅也不懂吗?用人之事,哪有那么清晰易辨?我向来主张才性离异,但也赏罚分明,杀林炜不过一夕之间。只是这把尺子怎么量,难啊!萧恕有他的用处,左右都是为了国事,舅舅若真心为我分忧,应去安抚群臣,阻止他们把萧恕架在火堆上烤,逼我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臣明白了。”卢洵重重道。 “若无他事,舅父就回去吧。” “是。”卢洵伏跪叩首后,爬起身离去。 “还不出来?”李巽看向后面。 “陛下。”赵濯灵表情复杂地走了出来。 “你既然都听见了,就去劝劝萧绍达。” “是。” “我若压不住那帮谏官,他早就被弹劾到大牢里去了。”李巽甩袖走向书案。 “绍达恃宠而骄,陛下即使惩治,也是应该的。”赵濯灵亦步亦趋。 “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借佛寺圈地,不然我可保不了他。” “他是个聪明人。” “哼!聪明人?得意忘形,奢荡佚乐,就这样还想娶高门女,哪个大官敢把女儿嫁给他?”李巽在卢后走后便一直憋着口气,现在只有二人在场,语气便越发不善。 “他好像并不急着娶妻。”赵濯灵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我懒得管他。”李巽坐下,晃了晃金碗里的勺子,酥山早已化成了水,她搅了几下放下了碗,问她:“你的说话文写得怎么样了?” 赵濯灵恢复笑意,“刚起了头就到了礼部,忙得没时间写。” “那就慢慢写,写好了密报 宫城常年沉闷。 春去秋来,龙首原上的喜怒哀乐在一汪死水的深处静静地蜿蜒洄沍。 像现在这样锣鼓喧天的时候鲜少,宫人们想着法子去清思殿毬场看热闹,去不成的也要支着耳朵听东南角的动静——每年一两次的皇宫击鞠,是枯燥的宫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精彩瞬间,骏马奔突驱赶,伴着喝彩和鼓点,点燃被压抑的激情。 赛事已经过半,用油浇铸过的地面已不复平滑光亮,被月杖激得黄土四起。场外躺着几匹扎紧马鬃马尾的突厥马,口吐白沫,浑身冒汗。赛事进行到这里,人和马几近力竭。 一声欢呼,鼓声再起,李巽放下碗,抬头一瞧,人们围着裴俨举杖高呼,应该是又进一球了。击鞠需用腰带紧扎袍服,所以即便隔得远,她也能一眼认出蜂腰猿背的裴俨。他勒着马,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定定遥望北面高台上的亭子,李巽和他对视着,其实谁也看不清谁。 “场上众人,属若思最擅击鞠,一个时辰都过去了,他才得十筹,怪哉。”李巽回头对昌王道。 “可能是妙辞防得太好,一直压着若思。”昌王呷着酒。 李巽唔了一声,继续观赛。 昌王所说并非敷衍之语。 只见卢辩在毬场上风驰电掣,尘土疾追,拳头大的彩漆马球就像黏在他的月杖上,狠狠一挥,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快要入门之时却被裴俨轻轻一挑拦下,二人你追我撵,难分伯仲。 谁知半路杀出一人一马,不知何时绕到最前,飞入乱局,抢先抡下月杖,直射球门,唱好声立刻沸腾,李巽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好个焰光弟!” 昌王笑道:“我早就不敢与他同场了,裴俨都快被他比下去了。” “陛下。”魏垚走到近前。 李巽微微侧身,“何事?”见他掌中之物,笑容一收,伸手拈来,细长的纸卷慢慢打开撑平。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卷攥进手心,回到座位,昌王依旧漫不经心地呷酒观赛。 裴俨看着远处的高台,面色凝重,被人喊了几声才反应过来。 “我下去歇息片刻。”说完就勒马转向场外。 ? “哗——” 裴俨心不在焉地拧着锦袍,汗水被挤落在地,溅起零星泥点。 他随手扔到一边,换上干净的胡袍。 “啊——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哀鸣从不起眼的石砖房里传出来。 院子中央,一老宦官席地而坐,捏着根枯草梗逗弄蚂蚁,脸却越来越黑。 不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贱妇嗓门忒大,也不知道把嘴塞起来。”说着气冲冲地朝房门走去。 “砰!”他脚尖一飞,木门里的动静瞬间暂停,两个小给使抱着横吊的大木桩,努力在昏暗的光线中分辨来人。 “看什么看,眼瞎了?还不把这贱妇嘴堵上?把整个东宫的人都招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老宦官撑直了手掌沿,往自己脖颈比划。 小给使回过神来,唯唯诺诺地找布团。 老宦官佝偻着身子,背着手迈了几步,眯眼打量着被架在木桩前的宫装女子。 见她耷着脑袋,阖着眼皮,上齿嵌入下嘴唇渗出了一圈血,他冷哼一声,弯腰掀起女子的裙摆,几缕血印冲入眼帘,他长吁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 “别怪我们下手狠,要恨哪,就恨郎君去,要怨哪,就怨自己没托生到好人家,进宫做了奴婢,也怨你自己,不识好歹,竟敢勾引郎君。” 女子气息游离,“我没勾引……是郎君吩咐你做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