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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页(第1页)

李巽和赵濯灵目不转睛地沉浸在表演中,曲终舞毕,一时都没收回情绪。  宋西洲轻振衣袖,莲步近前,在几丈外跪地肃拜,“妾拜见陛下。”  “起来吧。”李巽笑意浮面,示意魏垚赐座。  “宋都知歌若莺啭,舞似惊鸿。上次唱《踏谣娘》未能尽显本事,今日才算领教了。”赵濯灵难掩激赏之意。  “妾惭愧,赵郎中谬赞了。”宋西洲黛眉红妆,妩媚大方。  “右教坊善歌,左教坊工舞,你学在民间,却歌舞俱佳,常入左右教坊教习。泊容之言,你当得起。”  “多谢陛下。”  “先帝不好音律歌舞,宋都知难得进宫,我只在幼时宫宴上见过你一次。今天召你入宫,不仅为洗耳目,还有件事告知你。”  “请陛下明示。”  李巽解释道:“妙辞离京数月,如今还在朔方筑城,前些日子,他信中请求为你放良。”  “卢郎中是想求娶宋都知吗?”赵濯灵轻笑。  李巽见宋西洲脸色微变,徐徐道:“按理说,此事他只要和下面的衙属关照一声就行,却郑重其事地来求我,倒教我奇怪,难道你不愿脱去贱籍?”  “回陛下的话,妾与卢郎君相识之初就约定了只看眼前,不论来日。妾自幼与双亲失散,被假母从一浮浪户手中买来,自入贱籍,终身不可脱也,唯有歌舞琴笙作伴。”  李巽与赵濯灵目光一碰,“按我朝律法,贱籍放良后最多做侍妾,不可为正室。你是否不愿做妾才出此言?”  宋西洲起身跪下,“陛下,妾虽沦入风尘,却无心跻身后宅,正室妾室均非妾身所求。”  李巽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吧。你二人之事,与放良无关。我惜你才德,还你自由身,你也不愿吗?”  她和赵濯灵都明白,以宋西洲的身份嫁给卢辩,不仅会被旁人耻笑,卢洵夫妇也未必不会轻视她,将来在正室夫人手下讨生活,其间酸楚又怎能说得清,宋西洲真心爱慕卢辩,自然不愿与人共事一夫,也不愿对方为难,埋没了过去的情分。因为这点情分,更显出他们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鸿沟。  宋西洲沉默片刻,抬起头来,“谢陛下厚恩。”  “宋都知放良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我的戏还等着你唱呢!”赵濯灵起身相扶。  “妾不敢忘。”  “陛下。”不知何时离开的魏垚重新出现在身后。  李巽疑惑地转过脸。  魏垚看了看另外二人,眉头微皱,“昭德寺起火了,火势借风往南烧,殃及野狐落和宣政殿。”  三人俱惊,“什么?”  李巽站起来,扶着桌角稳稳心神,“现在火势如何?”  “宣政殿还好。野狐落离昭德寺太近,又四面围墙,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快去看看!”李巽说着就迈开腿。  “是。”  眼前的黑色废墟让李巽大脑发懵,两眼发直,“嗡嗡嗡”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太阳穴突突跳。  救人的穿梭来去,扑灭剩下的火堆星苗,抬出一具一具焦尸铺满了空地,散发着诡异的糊味,风一吹,更浓烈扑鼻。  死里逃生的宫女聚在另一边,垂首围坐,或抽泣或呆滞。  金吾卫的武官跑过来行礼,“臣参见陛下。”  “当值御史与巡使还没到吗?”李巽好不容易挤出了这些字。  “是。”  寒意转瞬即逝,“死了多少人?”  “回陛下,已经找出来的有两百多人。”  她咬牙道:“继续找,仔细查看尸首周围的物什,要确认每一个人的身份。”  “是!”  宽阔的大殿里,赵濯灵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敛目正襟危坐。  “我自登基以来,祸事不断。”李巽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殿中。  “陛下是天子,一言一行,皆牵系臣民。”  “那今天呢?难道上天用这些人命惩罚我?”  “今天是意外,北风扩大了火势,至于火源,待查察清楚再说,”赵濯灵上前覆上李巽的手,“你不要太自责。”  “宫墙之内,数百人被大火焚烧至死,而我,却在听曲赏舞……”  “文殊!”  久违的称呼让李巽怔了会儿,继而惨笑道:“你还不知我为何召你进宫吧?”  “不是听宋西洲的新曲?”  李巽向后一仰,瘫倒在榻上,“岐州刺史吴文自作主张,公开销毁舍利,守塔寺僧不从,自刎全志。朝中保佛派闻风而动,弹劾的章奏递到我案头,说他借废佛大肆圈钱,佛寺地主需献金才能留下一些财产和私度的僧尼,法门寺不从,他便派兵损毁舍利,以此向朝廷邀功。”  赵濯灵越听越心惊,退后几步跪下,“是臣监管不力,这就派人详查。”  李巽举起手挥了下,“弹劾之人无非借机阻挠废佛,放心,有人用影骨搪塞了过去,真舍利并未被毁。废佛虽由白元植坐镇,实际主事者是你这个礼部郎中和鸿胪少卿,已经有人弹劾你了。依你之见,此事该怎么办?”  赵濯灵双掌撑地,“陛下若严惩吴文,会打击各地的废佛决心。若大事化小,则激发民愤,其他官吏也会更肆无忌惮,或利用废佛敛财,或自行加重执行力度。”  李巽慢慢睁开眼,注视着头顶大梁,“崇宣二十二年春,先帝为禳旱灾,敕迎舍利进京。两百里间,仪仗车马昼夜不绝,沿途无碍檀施,旌旗蔽日,鼓乐喧天,百官豪族争施财帛,四方百姓前来瞻仰,有人甚至自残以示虔诚。我朝崇佛至此,若不能废佛到底,不仅前功尽弃,更会陷社稷于不复之地。”  “陛下打算小惩大戒?”  李巽阖眼,“先停了吴文的差事,把他召回京吧。”  赵濯灵刚要出声,魏垚捧着漆盘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李巽坐起身,接过书文,揭开密封胶泥,脸色愈发难看,最后竟直接扔了纸卷,重重地拍了下案几。  良久,她指着下面说:“你看看。”  赵濯灵犹豫了一下,捡起来展开,飞快地扫了两眼后“啪”地阖上,“贺侍郎遇刺了?!”  接二连三的祸事让李巽忽冷忽热,她倚上凭几,抚住额角,沉怒道:“岐扬二州出事,内卫竟没传出一点消息,要他们有何用?”  翠微  山间从来不缺飞禽走兽,只有鸟鸣声能穿越万重绿浪,直袭人耳,侵入感官,连接人与山灵的关系。  李巽喜欢这种天人感应的体验,儿时总是盼着崇宣帝能带他们去行宫,如今斯人已逝,她是天下共主,永定元年一入夏,她就来了。  “翠微宫常年如此嘈杂吗?”  面山而开的窗户里,出现一个穿着淡黄罗衫的女子背影。  近了看,她肩披白地花鸟夹缬帔子,郁金裙下露出同色的云头履。  待转过脸,那簪着流苏金梳的高髻下,清冷的面容在微黯的光线里反出不豫之色,连眼侧的红色弯月都显出一分凌厉的美感,斜红一撇,朱唇点殷,花钿贴额,是当下最时兴的妆容。  “回陛下的话,秋冬百鸟南飞,会安静些。”几步之外的小宦官弓着身子,喏喏答话。  “陛下,奴把窗户关起来吧?”近处的魏垚轻声请示。  “不用,让他进来吧。”  “是。”  木地板上的脚步一前一后,不疾不徐,轻敏如猫,被鸟鸣声盖得严严实实。  在门口停下时,坐榻上的人没有看过来,她凝视着窗外,只留给来者侧面的剪影。  “贫道见过陛下。”  “坐吧。”李巽仍没有回头。  “谢陛下。”  “慧证禅师来过此处吗?”李巽收回视线,慢慢转向下首。  “未曾。”  “尊师从天竺求法回来后,世宗便让他在此译经,翠微宫远离人烟,凉爽清幽,是闭关的好地方。彼时,禅师尚未降世吧?”  “确是如此。”  李巽淡笑,“当年,尊师未获准西行,趁着朝廷开放流民,离开京城,一去就是十七年。如今,你运气不如他,没能碰上荒年。”  “贫道两次陈表朝廷,均石沉大海,即使不能东渡,也决心辞去主持一职。”  “已有玄昳和尚东渡,何须再添你一个?倭国历次派遣的使团中,能有一半人活着上岸吗?玄昳和尚六次东渡才成功,你何苦身涉鲸波?”  被连抛几个问句,慧证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倭国诚心效法,屡遣学子僧人来朝。他们求学向道之心若渴,犹似先师。贫道想去看一看,那里是否真的是传扬佛法的净土?”  李巽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看来在禅师眼中,偌大帝国遍无净土了。”  “贫道并无此意,”慧证勉笑,“不过是感于倭人诚心罢了。”  李巽盯着他片刻,悠悠道:“来朝者不可胜数,佼佼者不过二三。禅师如此动容,想必认识那位用影骨换下真佛骨的倭国僧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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