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r; 郗公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手上沾的是侍卫的鲜血。不过是只言片语的功夫,这些人就丢了性命。 &lr; 无月的冬夜,咆哮的寒风,憧憧的鬼影。 &lr; 郗公子哆嗦着在罩袍上擦净双手,却迟迟不敢推开房门。 &lr; 侍卫的警告犹在耳畔,不安与焦躁推着他的心,几乎要从缩紧的喉咙中滑出来。 &lr; 风声遮蔽了杂乱的动静,郗公子总觉得暗处藏着数不清的杀手,一时间进退维谷,只是呆愣愣地站着。 &lr; 屋中兀然有人轻笑道:&ldo;瞧给郗公子吓的。&rdo; &lr; 那人点亮了烛台,随后用手端起。 &lr; 火苗里现出一双明眸,如豆的暖光映在女人的眼瞳里,于郗公子看来,却像是女人眼里正泛着幽幽鬼火。 &lr; 又是这个害人精。 &lr; 郗公子想到檀明理,陈丽安之前是檀明理的妾,现在檀明理成了一坯黄土,她却仍能活蹦乱跳地站在此处,不动声色地算计自己。 &lr; 他同她硬碰硬过两次,知她看起来柔弱如蔓草,实则是块坚硬的石头,落于她的下风,就只有被击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lr; 他的目光挪到躺倒一片的侍卫尸体上,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极细的血线,这也是他们毙命的根本所在。 &lr; &ldo;郗公子玩也玩过了,我们该谈正事了。&rdo;陈丽安打断他的沉思,依次点燃厢房的数支蜡烛,室内登时亮如白昼。 &lr; 她冲他笑道,&ldo;你别担心,我已经清退了闲杂人等,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对决。&rdo; &lr; 郗公子捏住袖中的匕首,力度大到指节发白,怒极反笑道:&ldo;一介市井俗妇,也敢杀我!&rdo; &lr; 陈丽安抛着手中的薄刃,薄刃在烛光下白得刺目,她漫不经心道:&ldo;杀人者,人恒杀之,因你而死的妇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我是为她们而杀你。撇去这般冠冕堂皇的缘由,我不杀你,你也会对我动手。&rdo; &lr; 郗公子眼里凶光毕现,看似在洗耳恭听陈丽安的言辞,实则出手如电,藏在袖中的匕首向端立着的陈丽安攻去。 &lr; 他自那日不加提防,被陈丽安刺伤脖子后,跟着侍卫们学了几招用暗器的手法。 &lr; 此刻他突然发难,陈丽安措手不及,只得就地一滚,躲过直袭面门的锐器。她让郗公子的狠戾一招扑了个空,依然留神戒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轻飘飘地跃上了桌子。 &lr; 郗公子不依不饶,一刀扎在了她方才倒地的位置,他没料到陈丽安会避得如此之快,匕首穿透地毯,卡在砖缝中,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它拔出来。 &lr; 桌上留有杯碟茶盏,陈丽安踢飞一只茶杯,茶杯冲着郗公子而来,他用匕首劈碎了它,碎瓷自空中纷纷落下,有几片划破了他的面颊,郗公子被鲜血激发出了更深的凶性,一脚踢翻了陈丽安落脚的桌子。 &lr; 陈丽安一个鹞子翻身,在桌子倾倒前挪到了侍卫的尸体边上。 &lr; 耳边有垂坠感传来,她的发髻竟然在打斗中散开,郗公子在这个当口,一把攥住陈丽安脑后飘飞的头发,右手顺势搭上她一边的肩膀,要让她不能动弹。 &lr; 陈丽安忍痛,抬腿侧踢向郗公子的小腹,生死关头,她这脚毫不留情,郗公子一口鲜血直呕出来,洇湿了被风吹得缓缓飘动的纱帘。 &lr; 他俩都是武学上的半吊子,粗略知道些拳脚功夫,打法更偏向于市井泼皮之间的互殴,杂乱无章却讲求迅猛,捏到对方的弱处就是一番猛攻。 &lr; &ldo;贱妇!&rdo;郗公子狠狠啐了一口,&ldo;不知你是从哪里跑来的乡野村妇,半分礼仪教化都不懂!你若是我的妾,我早就命人勒死你了!&rdo; &lr; 陈丽安冷笑道:&ldo;我委身于你,你也是能想出来!我的堂姐能违背同你的婚约,溜之大吉,我便也能如此!&rdo; &lr; 郗公子拧住陈丽安挥来的胳膊,将它反折过来,狞笑道:&ldo;她也是个挨千刀的货色!陈家的女人都是贱人!日后我必定见一个杀一个!&rdo; &lr; 陈丽安扫堂腿攻他下盘,嗤道:&ldo;只怕你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着!&rdo; &lr; 郗公子单腿抬起,陈丽安瞅准机会,猛然将他掀翻在地,坐在他的身上,两指夹住薄刃,向他的脖颈刺去。 &lr; 郗公子怎会容许她故伎重施,双手撑地,把她掀飞出去,忽然间,他动作一顿,陈丽安的薄刃扎进了他手腕中,鲜血汩汩,染遍了他的五指。 &lr; 他大叫一声,掷出匕首,陈丽安躲闪不及,匕首划破衣物,在她的后背留下了道长口子。 &lr; 失血加之体力耗尽,郗公子摇摇欲坠,机不可失,陈丽安踹翻桌子,借着沉重的黄梨花木,把郗公子压倒在地,整个人跪在木头上,拼命用全身的力气压住他。 &lr; 匕首距她几尺之远,薄刃还扎在郗公子的腕上,他胡踢乱蹬,陈丽安无法拔出来,从而割了他的喉咙。 &lr; 男女力气悬殊,兼之郗公子迫切地想活,他竟然能撼动压在他身上的重物,陈丽安眼眸一沉,必须得速战速决了。 &lr; 她双手卡住郗公子的脖颈,死命收紧,郗公子的喉咙咯咯直响,面色涨成了青紫色,撑着最后口气,声音发抖道:&ldo;贱人……你……你会死得……死得比我还要凄惨。&rdo; &lr; 他说罢,头一偏,不再动弹。 &lr; 陈丽安喉间发出沉重的喘息,她抖着手,伸到郗公子人中的位置,去探他鼻息。她不信他就这般逝去,总把自己的粗喘当成他的呼气。 &lr; 这番疑神疑鬼之下,她膝行着拿到匕首,对着他的各处要害,直直扎下。 &lr; 喷溅的液体将陈丽安整个人染成了红色,像朵艳丽的牡丹。 &lr; 迷蒙之中,有人攥紧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沉浸在这种带着惶恐的癫狂里。 &lr; &ldo;够了,他死了。&rdo; &lr; 陈丽安置若罔闻,对着郗公子的脸又是一刀。 &lr; &ldo;够了!&rdo; &lr; 那人声音渐大,手指夹住匕首的锋刃。 &lr; 是温翠闻的声音。 &lr; 男人自陈丽安身后抱住了她,原来后背的热气不仅来源于伤口的濡湿,还有另一个人给她的温暖。 &lr; 陈丽安当即道:&ldo;你别这样碰匕首,会割断你的手指,我会将它放好。&rdo; &lr; 温翠闻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lr; 陈丽安迎着他的目光,对他讥讽一笑:&ldo;惊讶什么呢?你也是如此。&rdo; &lr; 温翠闻艰难道:&ldo;我手上染血,是怕你有这么一天,你应该纤尘不染,安宁度日才对。&rdo; &lr; 他在她面前向来都是戏谑的话语居多,郑重其事地剖析自己的想法还是首次。 &lr; 温热的液体从陈丽安的眼角流下来,她摸了摸,是血。 &lr; 恶鬼不会有眼泪。 &lr; 她摸着温翠闻的侧脸,喃喃道:&ldo;鱼找鱼,虾找虾,你是恶人,还能找到好人么?&rdo; &lr; 温翠闻露出复杂的神情:&ldo;是我无能。&rdo; &lr; &ldo;不。&rdo;陈丽安道,&ldo;我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小翠,江湖路险,不要谁护着谁,我们应该并肩往前走。&rdo; &lr; &lr; &lr; &lr; &lr; &lr; &lr; &lr; 相濡 温翠闻碰了碰陈丽安的耳垂,安抚她道:&ldo;平柔,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你太心急了。你看你,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如何能放心。&rdo; &lr; 陈丽安扯动唇角,却因为后背太痛,尝试几次都没有笑出来。 &lr; 温翠闻对她来说,就如同一面镜子,他作恶,她也作恶,他温柔款款,她也温情脉脉。纵然人和镜子之间,动作再一致,也始终隔着一层摸不着的界限。 &lr; 温翠闻屹今为止,还没有琢磨透彻她的心思。 &lr; 她沾了满手的血腥,除了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也是想要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让他掉进自己事先埋好的陷阱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