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前世,沈幼菱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崔君墨的口中说出来。 沈幼菱看着身边认真研磨的崔君墨,烛火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她的心头微微触动,连忙低下头,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抄写起来。 就这样,夜色渐深,佛堂里的烛火依旧跳动着,映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次日。 一大早,梳洗完毕,沈幼菱便带着曼冬,前往老夫人居住的荏慈堂请安。 一路上,遇到不少女眷,看到沈幼菱皆是笑脸相迎,经过上次一事,再也没有人敢轻慢于她。 来到荏慈堂,请过安之后,沈幼菱便硬着头皮,将两人誊写好的《药师经》呈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接过经卷,放在腿上,细细翻看起来。 沈幼菱站在一旁,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老夫人翻看了许久,直到看到经卷后面,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娟秀的簪花小楷和苍劲的楷书交相辉映,她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直呼不错,夸她有心了。 沈幼菱听到老夫人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着开口道:“母亲喜欢就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贴心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爱,絮絮叨叨地和她聊着天。 不一会儿,大夫人也带着婢子前来请安。 经过昨日一事,她的面色有些萎靡,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八面玲珑、意气风发了。 丰秋玉走进堂内,连忙语气恭敬的和老太太请安。 老夫人的神色淡了淡,说了句:“起来吧。” 待她站起身,沈幼菱便向她福了福身,她也赶忙回礼。 总归是一家人,即使闹得再难看,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日子还要过下去,面上总归还是要过得去的。 这厢刚客套完。 那厢,二夫人便带着婢子走了进来。 她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一看就是心情极好。 可不得高兴嘛,亏着大夫人自断前路,让她白白得了这掌家权。 她走进堂内,连忙屈膝行礼,语气热情:“母亲,儿媳给您请安了!母亲今日看起来气色真好,想必是心情舒畅,身子也愈发康健了。” 二夫人向来嘴甜,几句话便说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丰秋玉坐在一旁,看着李氏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沈幼菱则坐在老夫人的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很快,话题便转向了今天要商讨的正事上。 老夫人的寿宴。 老夫人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定是要大办宴席。 但依老夫人的意思,她年纪大了,也厌倦了那些热闹喧嚣,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家人待在一起,图个清净。 老夫人开口:“我这身子骨,近来也不太爽利,精力大不如前了。今年的寿辰,就简单办办吧。” 他们这样的人家,即使不想办得太过热闹,但是往来送礼的宾客也不得少,总不能一个个的都给人赶回去。 说简单办,其实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李氏自是满口应下:“母亲放心,媳妇定会让您满意,您只需要安心等着过寿就好。” 丰秋玉看到李氏这副嘴脸,心里更是气的咬碎了牙。 要不是因为她如今落难,被剥夺了掌家权,这来钱的活计何曾能轮到她? 沈幼菱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淡然。 前世,她为了讨大夫人丰秋玉的欢心,主动请缨,操办老夫人的寿辰。 那时候,她劳心劳力,忙前忙后,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因为一点小小的差错,被丰秋玉苛责。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这辈子,她对这些劳心费力又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以,旁人说着,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认真,脑子里却在走神儿。 她总觉得今日仿佛是忘了什么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檀香缓缓燃烧,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堂内。 李氏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打算,说得头头是道,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慌乱冲着老夫人和大夫人各鞠了一躬,随即说道:“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前线来报,大少爷战死了!” “哐当!”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瞬间掉落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丰秋玉闻言,更是血涌到头顶,直接昏了过去。 是了,沈幼菱这才想起来,她究竟忘了什么事。 前世的这天,传来了崔明轩“战死”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崔明轩战死的消息传开后,国公府一时间陷入到一片哀戚之中。 沈幼菱回到垣清苑,巧娘和曼冬听到消息,赶忙迎上前来,搀扶着沈幼菱的胳膊往院中走。 回到房间,曼冬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沈幼菱坐到一旁的矮凳上,平静的开口道:“我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 先不说,她知道崔明轩没死。 就算崔明轩是真的死了,她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早已在上一世的折磨与绝望中,流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她已经嫁给崔君墨,早已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崔明轩的沈幼菱了。 崔明轩的生死,于她而言,无关紧要,在她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巧娘见她神色平静,不似作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叮嘱:“这些日子,你尽量不要去岱溪院。大夫人如今悲痛过度,若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把怨气撒在你身上,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巧娘这是为她好。 毕竟,她的身份太过尴尬。 这时候若是出现在岱溪院,本就容易惹人非议。 就算巧娘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找不痛快。 更何况,岱溪院是她上一世身死的地方,她避之不及,又怎会主动登门? 很快,国公府便被一片素白笼罩。 屋檐下的红灯笼被尽数取下,换成了白色的灯笼,廊柱上缠绕着白绫,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的气息。 下人们全都身着素服,府里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天,崔君墨比平时回来得早了许多。 他和平时一般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只是眉宇间略带些许疲惫。 他一走进垣清苑,便径直来到了沈幼菱的房中。 他敲了敲门,询问道:“方便我进去吗?” 沈幼菱应声后,他便抬腿走了进去。 此刻,沈幼菱正坐在桌边看书,烛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崔君墨走到她身边,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沉吟了片刻,终是开口:“你还好吗?” 沈幼菱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平静的开口:“我没事。” 崔君墨闻言,随即略显不自然的安慰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强撑着。若是心里难过,便哭出来。” 他不擅长安慰人,这已经是他最轻柔的语气了。 沈幼菱闻言,却是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沈幼菱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会觉得她会难过,毕竟她和崔明轩青梅竹马,曾经是那样的两情相悦。 即使她再三强调她与崔明轩早已是物是人非,但是,众人至今也不相信她会对崔明轩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可只有沈幼菱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感情,早已在上一世的背叛与折磨中,被彻底碾碎。 她的眼泪都在上一世为他流尽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半分情绪,流一滴眼泪。 崔君墨听到她这样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又开口道:“这些天,府里人多眼杂,你尽量不要去岱溪院。若是岱溪院遣人来请,让下人代劳便是。” 沈幼菱应声:“我知道了,多谢侯爷关心。” 崔君墨看着她,平淡的开口:“不用道谢,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护着你。” 话虽如此,崔君墨好似依旧不放心她,一连几日都待在垣清苑里,未出门。 沈幼菱看着他这般,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劝道:“侯爷,您不必如此。朝中政事要紧,这里我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崔君墨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她,语气平淡:“无妨。这些日子,因为明轩的事情,我已经和朝中告了假,如今不忙。” 沈幼菱闻言,只能作罢。 崔明轩的尸身,很快便运到了京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