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上三竿,沈幼菱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撑着身子,费了些力气才坐起身。 一旁的崔君墨早已起身,神清气爽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捧着一卷闲书,安静的翻阅着。 听见动静,他抬眸望过来,目光落在她带着倦色的脸上,眼底含着笑意。 沈幼菱想起昨日自己口出狂言挑衅他,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只觉得面颊发烫,心底暗暗后悔。 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要随意招惹崔君墨了。 崔君墨见她起身,随后便唤了一声门外的婢女。 婢女应声,端来盥洗的温水与早膳,走了进来。 两人梳洗完毕,一同坐在案前用早膳。 说话间,院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主子,夫人,玄纥枭月女王在外求见。” 沈幼菱有些意外,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 崔君墨见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问了句:“怎么了,不想见她?” 沈幼菱闻言,轻声说了句“没有”。 随后,连忙吩咐门房:“快,请她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跟着婢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枭月女人一身玄纥锦袍,容貌不减当年,她身侧还跟着一名少女,一身浅紫长裙,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眼和枭月有几分相像。 双方见礼之后,枭月看向一旁的少女,和沈幼菱介绍道:“这位我女儿,奚姝。” 沈幼菱望着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啊。”沈幼菱轻声叹道,目光柔和地落在奚姝身上。 一转眼,枭月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下人很快便收拾好了案几,重新备下了丰盛膳食。 几人分主次落座,一边用膳,一边叙旧。 酒过数巡,枭月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真挚的看向他们夫妻二人,和崔君墨说道:“当年若不是你与我提出结盟,我恐怕根本活不到今日,更不必说坐稳王位。” 崔君墨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女王过谦了。” 枭月轻轻摇头,语气诚恳道:“不,我心中清楚。若是没有你们夫妻出手相助,便没有今日的枭月。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 她说完,转头吩咐身侧的奚姝:“姝儿,来,向崔公与夫人行礼致谢。” 奚姝闻言,依言起身,对着崔君墨与沈幼菱深深躬身一礼:“晚辈奚姝,谢过二位当年对母王的相助之恩。” 沈幼菱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柔声问道:“看女王此番安排,是打算将来传位于奚姝公主,让她继任国主之位吗?” 枭月颔首,目光望向女儿,带着期许:“正是。我年纪也渐渐大了,国中事务,也开始慢慢交由姝儿打理了。” 说罢,枭月收回目光看向沈幼菱,缓缓开口:“崔夫人,想来这或许是你我此生最后一次相见。还记得我当初欠你一个承诺吗,时至今日,你想好要些什么了吗?” 沈幼菱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枭月,缓缓开口:“既然女王坚持,那我便提了?” “但说无妨。”枭月神色郑重。 沈幼菱轻声道:“我想,再定一次五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 枭月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爽快应下:“这有何不可,我即刻命人去准备盟书。” 沈幼菱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她身侧坐着的奚姝,轻声补充:“并非我们来签订。这份盟约,该由她们下一代来签。” 枭月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沈幼菱的深意。 他们都已不再年轻,即使签再多份盟约,能保证的,不过是她们尚在人世的这数十年。 一旦她们百年之后,这份盟约,约束力便会大打折扣,随时可能被新君推翻。 可若是两国储君亲自定下誓约,意义便不同了。 枭月沉吟片刻,眼底露出赞许,应道:“好。” 毕竟,互不兴兵,休养生息,对两国百姓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件大事,就此敲定。 午宴结束,一行人走出房间,沈幼菱与崔君墨并肩站在院中,目送枭月母女二人离去。 风轻轻吹起沈幼菱的披风,她望着门边,低声开口:“我能为景哥儿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崔君墨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两国百姓都会感念你的。” 就这样,没过多久,玄纥储君奚姝便依约启程,远赴大淮京城。 在京城皇宫之内,两国储君,焚香设誓,亲笔写下盟书,再一次郑重签下五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 作者有话说: 无 一转眼,他们就在漠北度过了两年不问世事的闲散日子。 直到,某日暮春的午后,沈幼菱倚在廊下晒着太阳,看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崔君墨。 此时的崔君墨,一身玄色布衣,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玉佩。 那是当年崔明轩在他面前炫耀玉佩之后,他嘴上说着不在意。 但是快到他生辰时,他状似漫不经心却又很刻意的在她面前提醒,他似乎也缺一块玉佩。 沈幼菱心领神会,为了表示诚意,特意选了玉石,吩咐匠人按照她的设计,为他打造了一块独一无二的玉佩。 在他生辰时,她又亲手为他系上,他这才满意。 如今几十年光阴过去,玉佩依旧光洁,一如他们之间从未更改的心意。 良久,沈幼菱抬眼,轻声和崔君墨说道:“崔君墨,我们去江南看看吧?” 崔君墨闻声抬眸,温柔的望向她,轻轻颔首:“好。你想去,我们便去。” 对于此次出行,他们采取随遇而安的态度。 没有急匆匆的收拾行李,也没有确定哪天离开,就只是每天收拾一些行李。 直至,在某个温暖的午后,他们去街上买了些小吃之后,便决定出发了。 两人乘着马车,慢悠悠的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之后,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随性而为。 他们看漫山野花盛放,看云卷云舒,看炊烟袅袅升起,听鸡鸣犬吠此起彼伏,感受着这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温情。 累了便寻一处僻静的小院住上几个月,倦了便倚在树下听风赏月,朝夕相伴。 这一路南行,断断续续的他们走了四年。 待踏足南州地界时,恰逢江南春意最盛之时。 和风细雨,烟雨朦胧,青瓦白墙临水而建,小桥流水蜿蜒绕城,处处皆是风景。 比起漠北的辽阔苍茫,江南的温婉清润,则是另一番治愈人心的韵味。 二人见此情景,皆是心生欢喜,便索性在南州城郊寻了一处雅致的宅院安顿了下来。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前有一方小小的荷塘,岸边栽着数株垂柳,屋后则种着一片青竹。 春风拂过,竹影婆娑,柳丝摇曳,清净又安逸。 “便在这里住下吧。”沈幼菱站在院门前,望着满目春色,眉眼弯弯的和崔君墨说道,“住上个一年半载,我们好好看看这江南的春夏秋冬。” 崔君墨站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垂眸望着她明媚的侧脸,柔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自此,二人便在南州定居了下来。 江南的春日,是藏在烟雨里的诗。 天气晴朗的日子,两人总爱牵着手出门,漫步在青石街巷中,或是行至临水石桥上,驻足远眺。 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逐水嬉戏。岸边柳丝垂落,清风拂过,柳梢扫过水面,惊起一池波光。 南州的时光,缓慢而悠长。 街上往来的行人步履悠然,功名利禄,仿佛都被这江南的烟雨涤荡殆尽,只剩下了岁月静好。 而崔君墨的手,始终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沈幼菱每每转头,总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每当这时,她总会忍不住弯起眉眼,唇角漾开浅浅的笑,心中满是安稳。 一转眼,距离他们离开朝堂,已经整整十载。 十年光阴,他们始终相依相伴,情深不渝。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光佑二十六年。 这一年,崔君墨的身体开始不好了。 起初,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沈幼菱察觉到了,问他哪里不舒服。 可他却只是笑着摇头,说,近日连雨,有些失眠,休养几日便好了。 沈幼菱不放心,找来郎中,郎中也只说他是近日失眠,并无大碍。 沈幼菱信了,只当是连日阴雨沉闷,扰了心神。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却渐渐加重了。 不知从何时起,崔君墨开始频繁的咳嗽起来。 这日午后,忽然间,崔君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