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很快安置妥当,紧挨着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抬手轻指了下座位,语气温和:“坐过来,让母亲好好瞧瞧怀珩的媳妇儿。我这身子时好时坏,缠绵病榻许久。明明你常来府中走动,我却总觉得,好似许久未曾好好看过你了。” 沈幼菱心底微动。 以前,崔明轩时常带她出入崔府。 前些年,沈幼菱年纪尚幼,生得娇娇软软的,乖巧懂事,很是讨老夫人欢喜,每每入府总能得老太太的几分关注。 只是后来老夫人身体渐渐衰弱,常年闭门休养,她再来崔府,便再也难以得见。 世事辗转,人事变迁,谁也未曾料到,当年跟在崔明轩身后懵懂乖巧的小姑娘,最终会嫁入崔府,成为崔君墨的妻子。 此刻,她依言落座。 只见老夫人转头,对着身侧端坐的大夫人吩咐道:“幼菱年纪轻,又刚过门,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平日里辛苦你多提点帮衬她一些。” 大夫人闻言,立刻含笑起身。 她脸上堆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语气热络:“母亲这话太过见外了。大爷与七爷自幼手足情深,关系最是亲厚,况且幼菱又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帮衬他们是应该的,何来辛苦之说。” 沈幼菱静坐一侧,听到她这样说,心里忍不住冷笑。 前世,正是这位大夫人,看似随口闲谈,向她透露了一段旧事。 说崔君墨是订过亲的,对方是青梅竹马的尚书府千金。 婚期将近,双方已行过六礼,只差迎娶入门。 女方却突然悔婚,宁愿改嫁年过半百的老头,也不愿嫁前途无量的崔七爷。 彼时,大夫人假惺惺的满脸惋惜,假意为崔君墨难过:“依我说,老七也真是可怜,先是被未婚妻退婚,如今又成了昏迷不醒的活死人,以后该如何是好呦” 那时她单纯无知,真以为大夫人是真心怜惜小叔。 后来沈幼菱才无意中得知,那个所谓的老头,竟然是当今的陛下。 如今沈幼菱更是看透了,大夫人当年从来不是无心失言,而是刻意为之,幸灾乐祸而已。 她的丈夫是国公府长子,儿子是长房嫡孙,可爷俩加起来都处处不如崔君墨。 数十年积攒的不甘与嫉妒早已深埋心底。 后来崔君墨订婚被弃、重伤昏迷,于大夫人而言,无疑都是天大的喜事。 她自然是浑身通畅,幸灾乐祸。 只可惜,她没开心两天,便传来了崔明轩战死的消息。 虽然后来证实是假的,但是也让她意志消沉、生不如死了许久。 也算是天道好轮回了。 沈幼菱敛神,面上不露异样,顺势起身行礼,嗓音温软柔和:“往后便劳烦大嫂多多指点。” 老夫人见状,满意的颔首。 她微眯双眼,仔细的瞧了瞧沈幼菱的容颜。 少女韶光正好,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澄澈干净,眼波流转间自带温婉灵气,眼底干净通透,不见世俗的贪念与算计。 老夫人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 昔日那个娇娇软软,跟在崔明轩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然长开,眉眼精致,身姿娉婷,愈发绝色动人,落落大方。 却也真是造化弄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与明轩青梅竹马、情分深厚,定然会相守一生。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最终嫁的却是怀珩。 一念及此,老夫人心底五味杂陈,悄然轻叹一声。 到时明轩归来,得知此事,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她收回纷乱得思绪,抬手轻轻抚上沈幼菱细腻光洁的脸颊,语气满是怜爱温和:“怀珩比你年长,性情素来冷硬执拗,不懂温存。若是日后受了委屈,不必隐忍,只管来告知我,为娘替你做主。” 沈幼菱抬眸,顺着老夫人的话,接着说道:“怀珩身负朝堂重任,乃国之重臣,格局高远,素来宽厚通透,定不会为难儿媳的。若我二人稍有摩擦,定然是儿媳资历尚浅、思虑不周,是我做得不够妥当。” 这番通透懂事的话语,彻底熨帖了老夫人的心。 她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沈幼菱的手,眼底满是疼惜,缓缓叹道:“真是个乖巧通透的好姑娘,怀珩能娶到你,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气。” 婆媳一见如故,言笑温和,竟比亲生母女还要亲的模样,叫堂中的众人各怀心思。 沈幼菱不过初入崔府,头一回给老夫人请安,就哄得老夫人待她如此亲切,反倒将她们这些常年侍奉跟前的儿媳尽数冷落在旁,着实不容小觑。 许久之后,老夫人又随口温和的询问:“昨日在府中可还住得惯,院子里可还缺了什么?” 沈幼菱心底清明,知道这又是场面客套话,当不得真。 老夫人看似慈爱温和,其实还是在考验她。 如今崔府内宅之事,由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三位夫人共同打理,她初来乍到,若是此刻说出些不妥之处,便是一次性得罪三位掌家嫂嫂。 沈幼菱自然不会行此愚事。 她浅浅一笑,轻声道:“母亲放心,垣清苑里什么都不缺,处处都极好。”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脚步声。 接着便是满堂整齐恭敬的请安声。 沈幼菱抬眸望去,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已然踏入内室。 崔君墨一身玄色锦袍,衣料沉稳厚重,身姿挺拔,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威严。 他神色淡漠的扫过满堂众人,最终落在沈幼菱脸上。 那张早上起床时,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的清丽面庞,此刻不知为何却多了一丝妩媚的韵味。 他步履沉稳的行至堂中,恭敬的向老夫人叩首请安。 老夫人见他到来,激动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他身前,眼底满是疼惜:“你今儿刚醒,身子尚且虚弱,怎么不在院中多歇歇。一早大家去看你,却被告知你出门了,让为娘真是心急。” 崔君墨起身垂眸,解释道:“朝堂积压诸多么务,亟待处置,不敢耽搁。” 老夫人闻言连连颔首,“政事为重,理应如此。” 稍作停顿,她又追问一句:“去见过你父亲了吗?” “刚刚回来时,已经见过了。”崔君墨微微颔首,“如今在正厅里,等着我带她过去敬茶。”说完看了一眼沈幼菱。 老夫人了然的点头,看向其他人:“既然如此,你们便都先退下吧。” 众人应声离开。 待众人都走了之后,老夫人起身站了起来。 崔君墨和沈幼菱见状,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行至门口,老夫人轻轻抬手,拂开二人的搀扶:“你们不必时刻扶着,我身子近来大好,正好借机走动走动,活络筋骨。” 沈幼菱闻言有些迟疑,不敢擅自做主,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崔君墨。 见他颔首示意,方才轻轻收回手,恭谨退后半步。 二人不敢离老夫人过远,始终保持着半步之内的距离,随行前往正厅。 廊下清风徐来,卷起衣袂微扬。 行至回廊中段,四下无人。 崔君墨脚步微顿,侧过身来,压低嗓音,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不是让你在院中等我吗,为何不听话,独自前来请安?”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二人距离极近,咫尺之间,男子清隽冷冽的气息尽数笼罩而来。 这是沈幼菱,除崔明轩之外, 沈幼菱没有回话。 两人跟着老夫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余光瞥见身侧的崔君墨,眉眼沉敛,分明还是在等她的答复。 无奈,她只能垂眸轻声回话:“我原以为你事务繁杂,今日不会过来了……” 男人闻言,面色敛然,墨色的眼眸沉沉。 在这般迫人的沉静气场里,沈幼菱的声音愈发微弱,尾音轻轻飘散,最后几字细若蚊蚋。 可即使是这样,崔君墨依旧听到了。 他目光落于她低垂的眉眼上,音色低沉,严肃的开口道:“男子一诺千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既允了你等候,便定会与你同行。” “一诺千金吗……”沈幼菱下意识的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底掠过一丝酸楚与黯淡。 崔君墨微微颔首,神色认真:“自然当真。”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心头微动,心底漫上无尽的悲凉。 可是为什么有些人的诺言,说变就变了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