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马车停在门前,阶下仪仗华贵肃穆。 片刻后,车帘被内侍掀开,容宪长公主扶着侍女的手臂缓步下车。 长公主今日一身厚缎暗红立领短袄,下配同色系锦裙,外披玄色大氅。乌发高盘,发髻正中覆着一套鎏金花丝头面,简约却又不失华贵。 老夫人率众人行跪拜大礼:“老身携阖府女眷,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免礼,都起身吧。”容宪长公主声音清和,目光的淡淡扫过一众女眷,“本宫今日闲来无事,来国公府串个门,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后,起身。 一行人,陪着容宪长公主走到府中。 待走到院中,长公主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众人:“许久未曾与侯夫人叙话了,可否允其单独陪本宫,在这园中转转。” 国公府的人,多多少少对长公主与沈幼菱的渊源有所了解。 是以,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心照不宣的在心中点了点头。 老夫人顺势笑道:“菱丫头,好生陪着殿下。垣清苑腊梅正盛,景致正好,切莫怠慢了殿下。” 沈幼菱敛衽行礼,眉眼温顺:“臣妇遵旨。” 辞别众人后,沈幼菱侧身引路,陪着容宪长公主缓步走向垣清苑。 行至门前,沈幼菱正要吩咐下人却准备茶点,手腕却被长公主轻轻按住。 公主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让他们张罗了,左右无事,你就陪着本宫走走就好。” 沈幼菱应声,而后伴在公主身侧,缓步沿着花园慢行。 微风卷着梅香拂面,湖水漾开细碎波纹,倒影着二人的身影。 一路慢行许久,长公主开口道:“前日,是你的生辰。那日国公府大摆宴席,你怀着身孕,想必是累坏了吧。” 沈幼菱微微垂眸,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多谢殿下挂念,臣妇身子康健,还算应付得来。” “那就好”。 长公主闻言轻叹了一声,凤眸望向湖面游鱼,继续说道:“本宫身体虚乏,应付不了太多的人情。又想着那日你必然也是分身乏术,便没来叨扰。你不会怨怼本宫吧?” “殿下万万不可这般说。”沈幼菱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公主,急切的开口,“公主待臣妇犹如亲生母亲,臣妇怎会怨怼于您。” “再者说来,殿下旧疾缠身,需要静养调息,那日宴上人多嘴杂,本就不利于养身。殿下若亲临,臣妇反倒会担忧您的身体。” 说着,又赶忙问道:“就快到暮春了,殿下的身体可好些了?” 长公主闻言,淡淡一笑:“本宫这身子,都是些老毛病了,反反复复的,不碍事的。” 沈幼菱心头微涩,还是忍不住开口:“无论如何,您还是要多保重身子。” 长公主看着她诚挚的双眸,轻声道:“放心吧,本宫会的。” 二人再度缓步前行。 良久,长公主看向沈幼菱夫人小腹,柔声道:“最近饮食如何?吐得厉害吗?” 提及腹中孩儿,沈幼菱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她指尖轻轻覆在小腹,眼带笑意的开口:“他很乖。臣妇,饮食和平常无异,没怎么吐过。” “那便好。”公主轻声应和。 之后,话音一转,漫不经心开口,“你生辰宴那日,听闻皇后亲临国公府了?” 沈幼菱如实开口:“对,皇后娘娘代陛下前来国公府,宣读口谕。”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当真是皇权夫妻,帝后同心,一丘之貉。” 此话太过露骨,太过大逆不道。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在确认无人听到之后,才焦急的小声开口劝道:“殿下慎言。” 帝王心性多疑,公主这般直白怒斥,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长公主却毫无惧色:“本宫已经忍了一辈子了。事到如今,已经是半截身体入土,还有什么不可说的?有些话,本宫就是说的太晚了,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沈幼菱看着长公主眼底的她看不懂的怆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公主收敛心神,伸手轻轻的握住沈幼菱的手,换了一个话题:“这些日子,崔君墨待你好吗?” 沈幼菱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要执着于一遍遍的确认崔君墨是否真心对她? 但是还是郑重的回答道:“侯爷待我很好。” 长公主闻言,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我便安心了。” 只是心里忍不住的想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唤她姑姑的那一日。 若是可以等到那一日,那她便可以含笑的去见她的母亲了。 另一边,西南边陲的小镇。 山脚下的临水木屋内,炭火微微的燃着。 狄关媳妇端着瓷碗,坐在床边的矮凳之上,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的喂床上的崔明轩进食。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崔明轩的身子已然好转大半。 伤口都已愈合,缠满周身的纱布也早已拆除。 只是目前还不能动,不能说话。 一碗小米粥缓缓喂尽,狄关媳妇取出帕子,擦去崔明轩唇角残留的粥渍。 崔明轩躺在枕上,微微动了动手指,表示感谢。 他仰面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墨发散于灰色粗布枕面。 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却极致优越。 从前他受伤又裹着纱布,掩去了本身的容貌。 如今伤口结痂褪去污垢后,才尽显优越的样貌。 狄关媳妇看着那张俊美面容,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 到底是京城养出来的贵公子,果真是得天独厚,哪怕重伤落魄,气度样貌,也绝非边陲山糙汉可比。 正心底暗自唏嘘,屋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子爽朗的笑声,进山打猎的狄关背着弓箭,手提猎物,推门而入。 山风裹挟着屋外的寒气一同涌入屋内,炭火火光轻轻摇曳。 狄关刚跨进门,目光环视屋内,开口问道:“大宝睡下了?” 狄关媳妇起身接过他肩头的弓箭,放置墙角,随口回道:“方才玩累了,在隔壁睡得正沉。” 狄关闻言咧嘴一笑,随即提起手中的野兔,递到妻子面前,显摆道:“看我今天打到了什么。” 狄关媳妇接过野兔掂了掂,笑着睨他一眼:“不过一只野兔而已,看你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山打了头狼回来呢。” 狄关毫不在意妻子的打趣,抬手拍了拍野兔:“如今,天还是冷的,兔子也是好的,正好给你们补补。” 话音落下,狄关放下手中的猎物,弯腰俯身,轻轻的将耳朵贴在媳妇的小腹上,屏息静心,仔细聆听腹内的动静,神情虔诚又欢喜。 狄关媳妇脸颊一热,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脑袋,眉眼带羞,低声嗔斥:“胡闹什么!又不是没当过爹,现在才两个月,能听出来什么。” 狄关直起身,挠挠后脑勺嘿嘿的笑了,压低嗓音打趣道:“能听出来什么,当然是能听出来我厉害呗。三年抱俩,可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你小声些!”狄关媳妇脸颊瞬间爆红,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随后,眼神局促的看向卧床的崔明轩,又羞又恼,“在你兄弟面前,说什么浑话。” 被妻子提醒,狄关才猛然回过神,转头看向床边。 刚刚一时高兴,竟然忘了屋里还有其他人。 狄关当即收敛嬉笑,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向崔明轩,语气关切:“中郎将,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床上的崔明轩眸光微动,胸腔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一声:“好……” 声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 狄关先是一愣,下一瞬激动的开口:“能说话了!中郎将您能开口说话了!” 就连狄关媳妇都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惊喜。 崔明轩自己亦是心头一惊,眼底涌上浓烈的欣喜。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他需要了解外面的消息。 为什么他失踪这么久,家中还没有派人来寻他,这很不正常。 他有许多的事情想问,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再也发不出第二个字音。 方才那一字,已是极限。 酸涩和无力感袭上心头,崔明轩眼底的光亮黯淡了下去。 他到底何时才能离开这里,他到底何时才能回到京城。 狄关见状,连忙上前宽慰他:“别着急,别着急,能开口说话了,就是好的开始,我们慢慢来。” 崔明轩闻言,压下内心的焦躁,他不能辜负了狄关的一片好心。 随即缓缓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没事了。 狄关见状开口道:“那你先休息,我去处理兔子,今天给你们补补。” 崔明轩又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待狄关和他媳妇去厨房忙活后,崔明轩轻轻的抬手,摩挲着他的玉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