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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页(第1页)

宫人躬身领命。  沈幼菱缓缓起身,宽大的凤袍曳地,从容的离开了大殿。  夜色沉沉,宫道两侧的灯笼摇曳着暖黄的光晕,落在地面上,映出两道一长一短的身影。  曼冬紧随在沈幼菱身后,小心翼翼为她拢紧披风领口,轻声低语:“娘娘,天黑路幽,您慢些走,仔细脚下。”  沈幼菱颔首,目光悠悠的望向无边的夜色,眼底满是沧桑与怅惘。  夜风微凉,拂过她的眉眼,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旧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清晰如昨。  岁月匆匆,弹指一瞬。  她忽然想起了巧娘,想起那个在母亲走后,一直将她视若亲女的女人。  如今,距离她离世,已经有十多年了。  彼时,她与先帝刚刚回京不久,恰好得以见她最后一面。  临终之前,巧娘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微弱,却依旧笑着看向她:“小姐,老奴这一生,能够伺候小姐数十载,已是功德圆满。如今,老奴终于可以安心的闭眼去找夫人和我那可怜的女儿了。”  彼时她站在榻前,泪流满面,心中万般不舍,却终究无可奈何。  生老病死,世间常态,纵是身居高位,手握荣华,也终究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人。  之后,她亲自为巧娘主持了一场风光盛大的葬礼,送她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巧娘去后,身边陪她最久的人,便只剩曼冬了。  曼冬自幼便跟在她身边,忠心不二。这些年来,她不止一次心生怜惜,想为她寻一处良善的人家,让她安稳度日,不必困于深宫,耗尽一生。  可每一次提及此事,曼冬皆是坚定的谢绝。  “娘娘,奴婢不愿出宫。”曼冬每每总是眼神恳切的坚持道,“奴婢不想嫁人,奴婢这一生,只求常伴娘娘身侧,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人心各有执念,久而久之,沈幼菱便也不再强求。  宫宴的声音远去,宫道上唯有两人脚步声,伴着沉沉的风声,在空旷的夜色里轻轻回响。  沈幼菱步履缓慢,一路走,一路轻声絮语,像是在对曼冬诉说,又像是在独自追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曼冬,你可还记得,我与先帝成婚那日?”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  曼冬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柔声应道:“奴婢自然记得。”  那一日,可谓是兵荒马乱,她当然是记得。  沈幼菱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思绪仿佛被拉回数十年前的那个春日。  “我从前总不敢与旁人说,成亲之前,我其实一直是怕他的。选择嫁给他不过是想用他的身份,寻个庇护。”  那时,她刚刚重生,一门心思的想要退掉和崔明轩的婚事。  是以,当崔国公让她选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便选了他。  “我想着反正他也醒不过来,我便与他一直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妇也挺好。”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轻笑了一声,随即又缓缓开口,“谁知成亲第二日,我刚睁开眼,便见他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彼时的崔君墨,尚且是沉稳冷肃的侯爷,周身自带凛冽的气场。  彼时的沈幼菱,被他这般沉沉的盯着,仓皇无措的鼻尖一酸,泪水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当时害怕极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沈幼菱接着开口,眼底满是追忆,“可我一哭,他便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曼冬闻言,也跟着浅笑,轻声附和:“陛下那是心疼娘娘。”  这话沈幼菱认同,他一向最怕她的眼泪了。  沈幼菱微微垂眸,指尖轻抚了下披风,“还有一事,我如今想起,依旧觉得好笑又尴尬。”  她轻声续道,语气温柔,“那一日,他离开之前,让我等他一同前去给父亲母亲敬茶。”  她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的身影,为了不给人话柄,她便决定独自前往荏慈堂给母亲敬茶。  谁知她刚去了不久,他便来了。  事后,他们随母亲前往正厅时,在母亲身后,他便与她说起了悄悄话,小声问她,为什么不等他。  那时候,母亲听到了,还笑话他们来着。  如今回想起来,这些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原来先帝年轻时,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曼冬轻声道。  沈幼菱闻言,轻轻颔首,随即眼底的笑意又渐渐淡去。  “他这一生,为我破例无数,更是为我挡尽了世间风雨。”  说着,她的嗓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每当我遇到危险时,他总会出现。为了救我,他受了那么多的伤”  顿了一下,沈幼菱眼睛泛红的继续说道,“如今想来,他身体不好,是不是也有我的罪过。”  曼冬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轻声劝慰:“娘娘万万不可这般自责。先帝一生戎马,沙场浴血,满身伤病皆是为国为民所留,远远多于护佑娘娘所受的伤。”  “更何况,先帝享年七十六岁,福寿绵长,乃是世间难得的高寿帝王。他这一生定是无憾的,娘娘切莫再心存愧疚,苦了自己。”  沈幼菱静静听着,并无多言,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道理她都懂,可心结终究难解。  旁人只道先帝福寿绵长,一生圆满,可只有她知道,他是带着牵挂和不舍离开的。  他走得从容,却唯独放心不下她。  风声依旧萧萧,宫道悠长,两人缓步前行,一路追忆往昔,絮絮低语,将数十年的悲欢,一点一点的诉说在这寂静的除夕之夜中。  这一年,沈幼菱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  自崔君墨离世后,她便心思郁结,常年缠绵病榻,时好时坏。  太医日日前来问诊,汤药不离口,可终究医得好身疾,治不好心病。  当今圣上萧承安,至纯至孝,深知母后心中悲痛,每天下朝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奔赴凤仪殿,陪伴在她身侧,晨昏定省。  怕她烦闷,便时常命高旻和嘉懿前来凤仪殿承欢膝下,陪她说话解闷,盼着儿孙绕膝的温情,能稍稍抚平她心底的伤痛。  可再多的温情,终究填不满她心底的缺口。  萧承安每每下朝过来看她,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便心如刀割。  他时长握着她清瘦的手,恳切的哀求着:“母后,儿臣已失去父皇,再也不能失去您。求您好好保重身子,再多陪陪儿臣,好不好,儿臣真的离不开您。”  他虽已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可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母后庇护的孩童。  沈幼菱闻言,心中亦是酸涩。  可她的心,早在去年,便随着崔君墨而去了。  如今留在这世间的,不过是一具勉强支撑的躯壳而已。  除夕已过,皇城梅林的万树寒梅,依旧迎风盛放。  大雪初霁,高旻与嘉懿一早便去梅林折了梅花,前来看她。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花插入瓷瓶中,摆放在软榻旁的矮几之上。  艳红的梅花插在素白的瓷瓶中,灼灼芳华,清雅动人,为死寂的寝殿添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待两人走后,沈幼菱斜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梅花出神。  今年,她已六十有八了,岁月很是善待于她,纵使年近古稀,她依旧眉目清雅,依稀可见年少时的风华。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朦胧悠远。  曼冬小心的添了些炭火,垂眸看向榻上静静赏花的沈幼菱,见她神色平和,身上却始终透着挥之不去的寂寥,一阵心酸,却也只能默默守在一旁。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未过多时,殿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内侍低声通传:“陛下驾到!”  接着,萧承安一身常服,步履匆匆的走入了殿中。  这一年来,他每日必至,风雨无阻,早已成了习惯。  此刻,他快步走到软榻旁,俯身坐下,伸手轻轻握住沈幼菱微凉的手。  “母后。”他轻声询问着,“今日天寒,您身子可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沈幼菱缓缓抬眸,目光温柔的看向眼前已年近不惑的儿子。  数十年光阴匆匆,昔日承欢膝下的稚子,如今早已长成沉稳坚毅的帝王。  她轻轻摇头,无力的开口道:“还是老样子,无甚大碍,皇儿不必挂怀。”  一句寻常的应答,却让萧承安鼻尖发酸。年近不惑的天子,竟落下泪来,哽咽着开口:“母后。”  “儿臣求您,再多陪陪儿臣,好不好?”  十数年帝王生涯,他早已无惧风雨,可唯独还是面对不了至亲的离世。  沈幼菱却只是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说:“景哥儿,母后想你父皇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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