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急着开门。
他把操作台上的蓝晒图纸收进牛皮纸筒里,塞进恒温柜锁好,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
门一打开,一股夹着老年人樟脑丸味道的寒风就灌了进来。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外面,脸色铁青,嘴角往下撇着,下巴上那颗黑痣跟着嘴皮子一块抖。
她身后的傻柱缩着脖子,纱布从左脸颊一直缠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两只躲闪的眼睛。
易大妈站在最后面,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眶红红的,看着就是刚哭完没多久。
苏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中院的过道口已经冒出了好几颗脑袋,阎埠贵半个身子藏在门后面往外探,三大妈端着水盆站在水龙头旁边装没看见,贾张氏拄着棍子杵在自家门口,脖子伸的老长。
聋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的门槛上的灰都弹了起来。
“苏白,小易被你害进去三回了,你是不是成心要把他往死里整!”
苏白看着她,没接话。
聋老太太把手里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往前一伸,碗底朝上扣在手掌心里。
“我不跟你绕弯子,两件事,第一,你手里的军供肉票,拿两张出来给柱子补补身子,他让你打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
傻柱在后面下意识摸了一下脸上的纱布,没敢吱声。
“第二,你现在跟我走一趟局里,签个谅解书,把小易放出来。”
苏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觉得挺新鲜的表情。
聋老太太一辈子没见过被她堵上门还能摆出这种表情的人,拐杖又顿了一下。
“我跟你讲,我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十多年,小易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绝对不会干偷东西的事!”
苏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
“他浑身沾满军工防盗荧光粉的时候,为人确实挺亮堂的。”
远处阎埠贵的脑袋缩回去了一截。
聋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皮抽搐了两下。
她换了个策略,眼眶开始泛红,嘴唇开始哆嗦,声音也变的又尖又颤。
“我是烈属!我儿子是为国家牺牲的!我一个孤老婆子,在这院里就靠小易照顾,你把他抓走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阎埠贵的脑袋又探出来了,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
在这个年代,烈属两个字的分量比区长的名片都好使。
聋老太太显然也深谙此道,眼泪说来就来,花白的头发在寒风里抖的可怜巴巴的。
“今天你要是不去救小易,我这个老烈属就一头撞死在你这门框上,让上面来查查,到底是谁在欺负革命烈士的老娘!”
围观的邻居们开始交头接耳。
三大妈的水盆接满了都没发现,水哗哗往地上淌。
贾张氏拄着棍子往前挪了两步,等着看苏白怎么收场。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刚想开口,被苏白抬手拦了一下。
苏白看着聋老太太,脸上的那点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换成了一种很寡淡的表情。
“说完了没有?”
聋老太太一愣。
苏白从门框上直起身,声音没什么起伏。
“第一,军供物资的调拨和分配受国防条例管控,我无权私自转赠,你要肉票可以去街道办领。”
“第二,易中海入室盗窃军工绝密物资储存场所,这个案子归军事保卫部门管,不是我签个谅解书就能放人的,你找错地方了。”
聋老太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腔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了。
苏白继续往下说。
“第三,以自杀威胁他人属于扰乱社会治安,这条我不拦你,但门框撞坏了你得赔。”
傻柱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