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苏白苦寻不得的那个核心经验常数。
佟舒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苏白继续往胶片的最末端看。
在所有数据的最后面,有一行极小的手写汉字。
苏白把放大镜的倍率推到最高,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吾辈骨血,不屈苏俄。
望后世青年,成我中华之重器。
沈维钧。
废品站里安静的只剩下煤炉里火苗舔铁壁的声音。
佟舒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这一回她没有克制,哭声从胳膊的缝隙里传出来,又闷又长。
苏白把胶片用干净的棉布包好,放进恒温柜里锁上,然后走到佟舒旁边,蹲下来。
他没有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佟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很久。
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炉子里最后一块煤也快烧尽了。
苏白站起来,换了一块新的蜂窝煤填进炉膛,又给佟舒倒了杯热水。
佟舒接过水杯,两只手捧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苏白回到操作台前,把胶片上的数据一组一组的誊写到图纸对应的空白位置上。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的响,每一个数字都填的稳稳当当。
最后一组参数填完的时候,苏白把铅笔搁下,往后靠了靠。
他看着面前这张终于补全了全部核心数据的蓝晒图纸,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佟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些崭新的铅笔字迹和几十年前的蓝晒线条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再哭了,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稳了下来。
苏白侧头看了她一眼,用袖口帮她擦了擦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然后他把图纸卷起来,装进牛皮纸筒,塞进帆布包里。
“参数齐了。”
佟舒点了一下头。
苏白拎起帆布包挂在肩上,目光看向窗外轧钢厂的方向。
“但光有参数不够,高精度的棱镜打磨必须用轧钢厂第三车间那台高精度光学铣磨机才能干。”
他把军大衣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来披上,顺手拿了那张国防科工委的特种物资提取授权令装进内兜。
“明天一早,去轧钢厂。”
佟舒跟着站起来,帮他把帆布包的搭扣扣好。
苏白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恒温柜里锁着的那枚微缩胶片。
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晚,把毕生心血藏进一块怀表的齿轮底下,刻成一枚米粒大小的胶片,赌的是几十年后会有人读懂那三条螺线里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