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允知认真地看着,然后按照老师的要求重新跳了一遍,她的动作表情到位,但编舞老师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很好,但……”老师斟酌着措辞,“ryzxi,可以再软一点吗?就是那种被喜欢的人看着时会不由自主害羞的感觉。” 南允知愣了一下,被喜欢的人看着时? 她想起在冰岛的时候,权至龙站在黑沙滩上举着手机给她拍照,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弯着眼睛说“允知,你真好看”。 那时候她是什么感觉? 心跳有点快,脸有点热,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扬,但又想压下去。 南允知重新站到镜子前,闭上眼睛回想那个瞬间,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变了,她的动作还是那些动作,但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弯的,像在看着什么美好的东西。 编舞老师愣住了,然后用力鼓起掌来:“对!就是这个感觉!” 南允知微微喘息着,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串在项链里的戒指,轻轻弯了弯嘴角。 练习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南允知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 【今天练了《初》的舞蹈。】 权至龙的回复很快:【累不累?】 【还好。】 【那明天还练吗?】 【嗯,要练到发布前。】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允知啊,我好想看你跳那个舞。” 《初》的那个舞。 南允知看着那条语音,想了想,然后回复:【等发布之后,可以见面跳给你看。】 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暧昧程度,耳根悄悄泛起一层粉色。 权至龙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感叹号,最后是一条语音,点开后听见他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好,允知你可是亲口说的,我等着。” 电影《裂缝》的筹备也在同步进行。导演宋均昊的团队发来了厚厚一叠资料,有剧本的详细解析,有角色的背景设定,还有几部关于听障人士的纪录片链接。 南允知每天晚上练习结束后,都会花一两个小时看那些纪录片,她戴着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仔细观察那些听障人士的表情、眼神、肢体语言,他们怎么笑,怎么哭,怎么在无声的世界里表达情感。 有时候她会关掉声音,对着镜子模仿那些表情。无声的笑,无声的哭,无声的愤怒和悲伤。那种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这天晚上,她看到一部关于听障儿童成长的纪录片。片子里一个小女孩,从小就听不见声音,但她会用眼睛看,用手语比划,用笑容和眼泪表达一切。 小女孩的父母也是听障人士,一家三口用手语交流,画面安静而温暖。 南允知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她不是听不见,是被迫闭嘴。 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里,她一遍遍弹着枯燥的音阶,手指磨破了也不能停。父亲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监督着,偶尔开口,也只是指出哪里还不够好。母亲永远在另一个房间陪着妹妹,笑声透过墙壁传来,清晰得像是嘲笑。 “允知啊,你妹妹今天又进步了。” “允知啊,你妹妹说她以后想当小提琴家。” “允知啊,你妹妹……” 她听着那些话,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就是不懂事,就是嫉妒妹妹,就是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所以她学会了沉默,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憋在心里,用音乐代替语言。 弹琴的时候,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琴键上,没有人会说她不对,因为那是在练习,是在进步。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沉默也是一种残疾。 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心仍然有着迟钝的疼痛,原来幼时的记忆如此可怕,无论回想多少次还是会被刺伤,孩子,现在这种刺伤能够成为她继续往上走的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那部纪录片,片子里的小女孩正在学手语,她比划着“妈妈”“爸爸”“我爱你”,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南允知看着那些手势,默默记在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还在看纪录片?[小狗探头]】 南允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她打字回复:【嗯,再看一会儿就睡。】 【不要太晚,你明天还有练习。】 【好。】 【[小狗亲亲]晚安,允知。】 【晚安,龙。】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会儿纪录片,然后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我爱你”,用手语是这样比划的。 她想,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要比给他。 五月二十日零点,《陨·初》全专音源公开。 南允知没有守在电脑前等成绩,她只是在创作室里继续调整一首新的deo,手机静音放在一旁,直到凌晨两点准备离开时,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经纪人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和截图,lon实时榜第一、第二、第四,主打歌《陨》空降一位,收录曲《初》紧随其后位列第二,另一首非主打也冲进了前五。nie、bugs、flo……所有音源网站的前排都被她的名字占据。 她一条条往下翻,看见了权至龙的消息。【[图片]】 截图是lon的实时榜单,《陨》和《初》并排占据前两位,他没有配文,但南允知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打字回复:【看到了。】 刚发出去,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还没睡?”南允知接起来,声音很轻。 “睡不着。”权至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沙哑,背景很安静,“在看你新歌的评论,刷了一个多小时。”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听他继续说。 “《陨》那段brid,我听了二十多遍。”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那种转折上行的处理让整个情绪的走向完全反套路,但就是让人听得心跳加速,允知,你是怎么想到的?” 南允知想了想,如实回答:“写的时候在想,如果坠落不可避免,那就在坠落的过程里找一点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权至龙轻轻笑了一声。 “允知啊,”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就是你写歌的时候,从来不解释。”他说,“你把所有东西都放进音乐里,让听的人自己去感受,去发现,去猜,有的人只能听到旋律,有的人能听到一点情绪,还有的人……能听到你在想谁。”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初》那段副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那个呼吸处理,还有后面那段钢琴即兴,我好像听出一点熟悉的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故意逗她,“就是觉得那好像是在写某个人。” 南允知的耳根微微发热,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也许是巧合。” “嗯,巧合。”权至龙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带着宠溺,“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 “不过没关系,”他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写给我的,我也不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陨·初》的成绩比她预想的更好。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来接她去公司的路上,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允知啊,你猜怎么着?《陨》破表了!三小时破表!还有《初》,也在实时榜第二,差一点点就ak了!” 南允知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怎么这么淡定?”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她,“这可是你的正规二辑啊!昨天发歌今天直接屠榜,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 “知道。”南允知说,“但这才刚开始。”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也是,以你的性格,肯定已经在想下一首歌了。” 南允知没有否认。 到了公司,走廊里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向她鞠躬祝贺,她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没有停留。 李在勋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立刻挂了电话站起来。 “允知啊,来来来,快坐。”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成绩看到了吧?太漂亮了!公司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宣传计划,音乐银行、人气歌谣、!untdown,全都定下来了,还有几个综艺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