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头看成才,眼圈也红了,声音放软了些。
成才,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三多。
成才的眼泪也下来了,咬着嘴唇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
许一乐往前凑了凑,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了又蹭。
老三儿,你……你好好干,家里有我呢。
许二和拍了拍许一乐的肩膀,又冲车上挥了挥手,嗓门挺大。
你俩好好的,家里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许三多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
成才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抹完又流,流了又抹,最后干脆不抹了,就那么让它流着。
火车鸣了一声笛,缓缓启动。
许百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手举起来挥了挥,挥得很慢。
成村长也挥着手,嘴里念叨着什么,被火车的声音盖住了,听不清。
许一乐许二和跟着火车跑了几步,被站台上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两个人就站在原地,一直挥手,挥到火车拐了弯。
许三多收回身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眼泪还在流,他没擦。
窗外的站台、人群、电线杆,一个个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混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前世,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现在他懂了一些。
成才坐在对面,同样看着窗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常服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想起几年前离家的时候,他爹也是这样送他,也是这样念叨。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出人头地,要做人上人,要比许三多强。
现在他还是想出人头地,但心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在那儿。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流着泪。
火车越开越快,站台看不见了,家乡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山影和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成才先开口,声音还哑着。
三呆子。
许三多:
下次回来,咱把山弄起来。
许三多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都知道,身后有个家,有等他们回去的人。
指挥学院
伍六一提前三天回了学校。
宿舍里只有一个战友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班长在图书馆,走了有俩钟头了。
伍六一应了一声,把行李往床下一塞,从包里摸出笔记本和几本书,又拎了个保温杯,转身出了门。
图书馆里人不多,正月里的校园还空着。
伍六一放轻脚步,在僻静的角落找到了史今。
史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四本书,笔记本摊开,写得密密麻麻,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他穿着常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比在七连的时候结实了一圈。
伍六一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他手边,没出声。
史今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头也没抬。
回来了。
伍六一拉了把椅子坐下:班长,你怎么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