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想亲你一下。”季风松开手,眼中带了点笑意。“回去吧。” 阮昀舟坐进了驾驶座,却没有的时候在听甜又丧乐队的《如果你不在我身边》,live版的好喜欢…… 故地 阮昀舟这段时间除了上课、写东西,一直在忙跑基金的事情。 “跑”在这里不仅是个动词,还是个形容词。每年高校申基金的青椒好比过江之鲫,名额却都是定量的、有数的,不可能申基金的材料往上一交就什么都有。想要最后名额到手,个中多少关窍环节,全得靠私下里的努力,跑渠道、拜码头,各凭本事,一一去打通。 这些事,阮昀舟以前总觉得离自己很远。毕竟几年前他的身份还是学生,自然用不着忧愁;现在成了要独立治学的学者、青年教师,往后手底下可能还要带学生,不愁也得愁。 别的不说,对于跑基金,他去年还不知道上心,交完材料就撒手不管,等立项名单出来,落选了,才知道这事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项目都是一年一次,一旦申不上等于又耽误一年,他现在也没几年好耽误了。有非升即走卡脖子,留不下来就得卷铺盖走人,潞大已经是整个省内最好的文科类学府,要想留在潞城,可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现在的学校。 是,万一真留不下来,他去别的城市,比如去杭城、或者回京城,可供选择的大学还有很多。可潞城是季风的家,有亲眷、家族、房子,还有两只猫,季风不可能随便离开这里。 想来想去,还是得他自己能够留在潞城,才有跟喜欢的人谈以后的资格。 他师兄平时看着是放浪形骸了一点,到底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没法事事都帮他打点走动。看朋友圈定位,赵天才最近一直在北欧那边转,听说是在忙一个什么印象派系列艺术展,极光照都发好几回了。 上次拜托办展已经很麻烦师兄了,阮昀舟自然不好意思再去打扰赵天才,给师兄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匆忙退出了微信。 过了两天,他买了点礼物,又把自己今年刚出版没多久的专著带了两本,开车直奔杭城。 他是去拜访导师王教授的。后者是国内艺术史领域数一数二的大拿,如果导师愿意在这方面帮他说上几句话,比他一个人在外面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得多。 到导师家里,师母给他开的门,老教授一看到阮昀舟就高兴,在书房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问他最近写了些什么、发了些什么,有什么新想法吗?生活上怎么样?寒暄几句,在膝头握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的手,脸上尽是笑容。 阮昀舟望着那张亲切的面庞,忽然发现,与他当年从母校离开时相比,恩师好像衰老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有可能,是他很少关注到这些。读博的最后一年太痛苦,工作之后又太麻木焦虑,其实潞城跟杭城离得不算远,他却一次都没有回来看望过恩师。 阮昀舟将那本专著捏在手里,有些羞愧。 过去的这几年间,他好像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人情世故便能一言以蔽之的。季风跟他说过,社交场上要能藏得住事,人跟人之间相处更要有一颗真心;老教授是他的授业恩师,给过他的帮助和鼓励不计其数,他却只在需要时才登门拜访,实在是不应该。 老教授却好像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要来他的专著,拿在手里翻了几页,笑呵呵放在一边,问他是不是最近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在潞大过得怎么样。 阮昀舟说挺好的,师兄还帮我策了个展,说以后评职称很有用。 哈哈……这个赵天才,也就这点用了!那么,其他的呢? 我最近,在跑基金的事…… 老教授笑了一下,心中已是了然。他其实一直很反对国内高校搞所谓非升即走这种东西,跟社会上的末位淘汰制没什么区别,想学西方那套东西又学不像,完全是在针对青年学者。 可阮昀舟当时毕业后执意要去潞城、任教潞大,签下那纸合同,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你表哥在潞大,我想,那也是个理由。现在呢,又是为了什么,让你想要留在潞城?” “我——”阮昀舟一滞,迟疑片刻,还是缓缓道:“我爱人是潞城人。我确实有一定要留在潞城的理由。” 老教授乍一听闻此事,惊得法令纹都撑开了:“昀舟,你……”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之前没跟您说,是我有别的顾虑……下次,等有时间了,我一定带我爱人来看望您和师母。” 阮昀舟更加羞愧,他本来不想提的,现在这么一说,倒像是在拿自己的事业和情感、生活相捆绑,来给恩师施压。 重重思虑之下,手指已在膝上绞作一团。 从当年把他收入门中,老教授就知道,这个学生在社交方面实在不怎么擅长。自也不会着意为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想。 “我可以帮忙,打几个电话。”老教授屈起指节,在阮昀舟那本专著的封面上轻轻敲击着。“不过,你要是真想再多几分把握,回京城去问问梅教授,或许她比我更有办法。”